三日后,秦府宴会。
这是林默第一次正式踏入长安的权贵圈子。
宴会设在秦府正堂,来了二十余人。除了太医署的张蕴、王元等医官,还有太常寺的几位官员,以及京中几位有名的医家。最让林默意外的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也来了——虽然只是露了个面,敬了杯酒就离开,但这已经是明显的信号。
宴会开始,气氛有些微妙。
张蕴坐在主客位,脸色阴沉。王元等人则神色复杂,既好奇又戒备。
秦琼作为主人,先举杯:“今日请诸位来,是为牛痘法一事。此法利国利民,但推行之中,难免有疑虑。故请诸位共商,以求完善。”
张蕴放下酒杯,冷声道:“国公,非是下官固执。只是医道关乎人命,岂能儿戏?那林默来历不明,所献之法又无典籍可考,万一……”
“张太医。”林默起身,“在下有一问。”
“说。”
“太医署治疗天花,成功率几何?”
张蕴一怔:“这……约有三四成。”
“牛痘法,二十人接种,无人死亡,成功率十成。”林默直视他,“敢问张太医,是三四成可信,还是十成可信?”
“那是你的一面之词!”张蕴拍案,“谁知道那二十人是不是你找来的托!”
“张太医可以去查。”林默平静道,“那二十人都在西市,有名有姓,有家有室。张太医若不信,可以亲自查验,甚至可以……再找二十人,当场试验。”
这话将住了张蕴。
他当然不敢当场试验——万一又成了,他的脸往哪搁?
王元适时开口:“林公子,下官倒有一问。牛痘法虽有效,但机理不明。医道讲究辨证施治,不明机理,终非正道。”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林默点点头:“王医正问得好。这也是我今日想与诸位探讨的。”
他让秦府仆役抬上来一块木板,上面钉着一张大幅的人体经络图——这是他根据空间里的现代解剖学知识,结合中医理论重新绘制的。
“请诸位看。”林默指着图,“人体有营卫之气,外御邪毒。天花之毒入侵,若营卫强盛,可将毒排出体外,此即痊愈。但此过程凶险,营卫与毒搏杀,难免伤及自身。”
他顿了顿:“而牛痘之毒,与天花同源,但毒性温和。以牛痘之毒先入,让营卫‘熟悉’此毒,练兵于平时。待天花来袭,营卫已有应对之策,便可速胜。”
这是用中医理论解释免疫学,虽然牵强,但至少能自圆其说。
在座的都是医道大家,很快就听懂了其中的逻辑。有人皱眉思索,有人微微点头。
“照你这么说,”一位白发老医正开口,“牛痘法岂不是……以毒练兵?”
“正是。”林默躬身,“老医正一语中的。”
“那为何有人接种后发热、出疹?”
“那是营卫与毒搏杀之象,正说明此法有效。”林默解释,“只要热度不高,疹子不密,便是正常反应。”
问答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林默对答如流,将牛痘法的原理、操作、注意事项,讲得清清楚楚。他甚至当场演示了接种工具的制作,展示了特制的消毒药水。
渐渐地,质疑的声音少了。
连张蕴,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中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全盘否定的轻蔑。
最后,秦琼拍板:“既然诸位都认可此法可行,那便成立‘牛痘推行会’。老夫不才,愿为会长。太医署、太常寺,还有在座诸位,皆为会员。林默为总办,负责具体推行事宜。”
这个安排很巧妙。秦琼挂名,压住场面;各大机构都参与,利益均沾;林默具体负责,实权在握。
没人能反对。
宴会结束时,王元主动走到林默面前:“林总办,下官愿全力配合。”
林默拱手:“有劳王医正。”
张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个人,已经阻止不了什么了。
送走客人,秦琼将林默叫到书房。
“做得不错。”这位老将军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容,“既坚持了原则,又给了他们台阶。这份手腕,不像十九岁的少年。”
林默苦笑:“国公谬赞。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逼出来的,才是真本事。”秦琼倒了杯茶,推到林默面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件事。”林默正色道,“第一,尽快在长安各坊设立接种点,培训接种人员。第二,开始写《牛痘接种全书》,争取三个月内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