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造纸作坊的“贞观纸”很快充斥了洛阳市场。
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成本价的一半——对他们来说,这不算什么。郑氏有万亩良田,有数万佃户,有其他产业支撑,完全可以承受暂时的亏损。他们要的,是垄断,是让林默的造纸作坊关门大吉。
消息传到长安时,将作监的造纸作坊已经积压了上千张纸。
“少监,再这样下去,咱们的纸就卖不出去了。”周文愁眉苦脸,“郑氏在洛阳卖得那么便宜,连长安的纸商都跑去洛阳进货了。”
林默看着账本,沉默不语。
账本上的数字很刺眼:原料、工钱、损耗……每项都是支出,而收入栏却是一片空白。
“作坊里的工匠怎么说?”他问。
“工匠们倒是没说什么,还照常干活。”周文叹道,“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的工钱、分红,都是钱啊。”
林默合上账本:“从今天起,工匠的工钱照发,分红也照给。”
“可是……”
“钱我来想办法。”林默起身,“你去告诉工匠们,安心做事,继续改进工艺。另外,从明天起,作坊每天只上半天工,让大家好好休息。”
周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送走周文,林默独自坐在衙署里。
窗外,初夏的蝉鸣声阵阵,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知道,郑氏这招很毒。用低价倾销逼垮对手,这是商业上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放在现代,这叫不正当竞争,有法律约束。但在唐代,没有反垄断法,没有公平交易法,一切都靠实力说话。
而他现在的实力,远不如郑氏。
但就这么认输吗?
不。
林默摊开纸,开始计算。
郑氏的纸价低于成本,他们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就算有家底撑着,长期亏损也会受不了。
而他的优势在于技术——郑氏偷走的只是初代造纸机的技术,而他现在已经有了改进的方案。
更关键的是,空间里还有更多的东西。
意识沉入空间,影响值已经涨到了1356/2000。生物培育区还没解锁,但基础工业技术库里,有更多关于造纸术的先进工艺。
比如,用石灰水蒸煮原料,可以加快制浆速度,提高纸张白度。
比如,加入胶矾,可以让纸张更耐水,更适合书写。
比如,改进烘干工艺,用火墙代替自然晾晒,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
这些技术,郑氏还没有。
林默提笔,开始绘制改进图纸。
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
油灯添了三次油,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换成了夏夜的虫鸣。
林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图纸已经完成。新的造纸作坊将完全重新设计——从原料处理到成品烘干,每一道工序都有改进。
效率至少能提高五倍,成本能再降三成。
更重要的是,生产出的纸张质量会更好,种类会更多——可以有适合书写的宣纸,适合印刷的硬纸,适合包装的厚纸……
但这一切,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钱。
“公子,”云袖不知何时进来了,端着一碗热汤,“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默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炖得很香。
“云袖,咱们还有多少钱?”他问。
云袖想了想:“公子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上次卖纸的钱都付了工钱和原料钱。现在……现在只剩下五十贯了。”
五十贯,在长安只够普通人家生活半年。对于要改建作坊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知道了。”林默点点头,“你去睡吧。”
云袖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钱……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秦怀道。
秦家虽然不富,但毕竟是国公府,几百贯还是拿得出来的。而且秦琼对他一直很支持,应该会帮忙。
但这样好吗?
一次两次可以,总不能每次都靠秦家。
他要建立自己的事业,就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监,有人求见。”是赵七的声音,“说是……太原王氏的人。”
王氏?
林默睁开眼:“请他进来。”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气质沉稳。他进来后,恭敬行礼:“在下王修,太原王氏旁支,见过林少监。”
“王先生不必多礼。”林默示意他坐,“不知王先生找林某,有何贵干?”
王修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在下奉家主之命,来与林少监谈一笔生意。”
又是生意。
林默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生意?”
“造纸的生意。”王修开门见山,“郑氏在洛阳倾销,林少监的作坊难以为继。我王氏愿意出资,与林少监合伙经营。”
“怎么个合伙法?”
“王氏出钱,出人,出渠道。”王修说,“林少监出技术。利润五五分成。”
条件比郑氏优厚得多。
但林默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王氏想要什么?”他问。
“想要技术。”王修坦然道,“但不是独占。王氏只要在河东道的独家经营权——河东道的造纸生意归王氏,其他地方,林少监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