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是何物?竟可逆天时而育菜?”
“冷链……用冰?何处来如此多冰?”
“超市这般大,货物丢失如何防范?人人自取,岂不混乱?”
江枫一一解答,用尽可能简单的比喻:大棚就像给菜盖房子,里面点火炉(暖气)装灯笼(补光灯);冷链是从工厂到仓库到超市全程用“会自己制冷的箱子”;防盗有摄像头和电子标签……
长乐听得似懂非懂,但核心信息她抓住了:这一切的背后,是恐怖的生产力、组织力和技术力。是能让四季混淆、让千里之外的鲜肉半天送达、让千万人有序自取所需而不生乱的力量。
这力量,比十万铁骑更令她心悸。
走到日用品区时,发生了小插曲。兕子看中了货架上一个大大的龙猫玩偶,抱着不撒手。江枫正要兑换情绪值购买,长乐却拦住了。
“兕子,”她蹲下身,看着妹妹,“今日已买了许多。此物并非必需,不可任性。”
兕子嘴一瘪:“可是兕子喜欢……”
“喜欢,也要学会取舍。”长乐语气温和但坚定,“江公子照顾我们已耗费许多……心力。我们不可一味索求。”
江枫忙道:“没事的,一个玩偶而已……”
“有事。”长乐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江公子,你虽说是用‘情绪值’,但丽质知道,那亦是你的‘资本’。我们姐妹在此,已是拖累。若还不知节制,与蛀虫何异?”
她转向兕子,声音更柔:“兕子,阿姐答应你,待我们……待我们攒下些‘情绪值’,再给你买,好吗?或者,阿姐给你缝一个布偶,虽不及这个精美,却是阿姐的心意。”
兕子看着姐姐,又看看龙猫,最终松了手,小声道:“那……那阿姐要缝一个胖胖的,像这个一样可爱的。”
“好。”长乐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
江枫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暖。这位公主,在努力学着做一个“现代人”,也在努力维持着那份属于她的骄傲与体贴。
他最终没买龙猫,却悄悄兑换了一小盒水果软糖,结账后塞给兕子:“这是奖励兕子今天很乖。”
兕子破涕为笑。
走出超市时,三人手里多了几个袋子:除了之前买的衣物洗漱品,还添了牛奶、面包、水果和一些零食——都是用情绪值在系统商城“兑换”后,江枫假装从超市购买的。长乐坚持要自己拎最重的那个(里面是两升牛奶和一堆水果),走得有些吃力却不肯松手。
回酒店的路上,夕阳西下。长乐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忽然问:“江公子,后世……可有战乱?”
江枫顿了顿:“有局部冲突,但中国境内已七十余年无大战。百姓安居乐业,是国家的基本目标。”
“七十余年……”长乐轻声重复,“贞观至今,也不过十余年。七十年太平,该是何等景象。”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放学归家的孩童嬉笑着跑过,下班的人群脚步匆匆,路边小吃摊冒着热气,广场上老人随着音乐打太极……平凡,琐碎,却透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就是盛世吗?不是万国来朝的金戈铁马,不是宫殿巍峨的庄严肃穆,而是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是超市货架上的琳琅满目,是夕阳里每一个平凡人脸上,那不必为明日生计发愁的从容。
她忽然有些懂了,江枫所说的“文明传承的意义”。
回到酒店,江枫忙着整理采购的物品,兕子趴在地毯上拆AD钙奶的包装,长乐则走到窗边,打开了那个装耳机的盒子。
她戴上耳机,犹豫片刻,点开了江枫手机里分享给她的歌单。第一首是纯音乐《故宫的记忆》,第二首是《九州同》,第三首……
她随机播放。流淌出的,是一首流行歌,女声清澈: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长乐怔住。
她看向客厅里,江枫正蹲着教兕子怎么用新买的儿童牙刷,语气耐心温柔;兕子学得认真,泡沫沾到鼻尖也浑然不觉。
她又看向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这样的“我们”吧。
耳机里的歌声继续: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长乐闭上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这歌声永远不要停,这个黄昏永远不要结束。
【第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