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兕子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滚了下来，正四仰八叉地挤在长乐身边，一条腿还压在姐姐肚子上。还好这个上下铺儿童床是像阶梯一样错开的，而且上铺也不高。
“阿姐……”她揉了揉眼睛，“天亮了？”
长乐早醒了，正无奈地看着自己肚子上那条小短腿：“把你的蹄子挪开。”
“不是蹄子，是脚。”兕子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往窗外看，“哇——阿姐快看，外面好黄！”
“黄？”
“山是黄的！天也是黄的！”兕子扒着窗户，“江哥哥说今天去那个……那个……”
“敦煌。”长乐把她的睡裤拽上来，“先把衣服穿好，不许光着腿趴窗户。”
三分钟后，兕子顶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冲出卧室，差点一头撞在端着煎锅的江枫身上。
“小心点。”江枫单手扶住她，另一只手端着锅，“去摆碗筷，马上吃饭。”
“好——”兕子应得响亮，结果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伸长脖子往锅里看，“早上吃什么呀？”
“煎蛋，吐司，牛奶。”
“又是牛奶……”小嘴立刻撅起来，“兕子想喝那个……那个AD钙奶！”
“那是饮料，不能当早饭。”江枫把她脑袋拨开，“快去。”
兕子不情不愿地爬到餐桌边，开始摆筷子。先摆三双，然后想了想，又拿了一双摆在自己面前——她最近在学用筷子，但手小，一双不够使，得左右开弓。
长乐出来时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一双就够了，不许耍赖。”
“可是兕子夹不起来……”
“夹不起来就练。”
兕子蔫了，把多出来的筷子放回去，下巴搁在桌沿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江枫端着煎蛋过来，顺手往她面前放了盒AD钙奶：“喝吧，餐后甜点。”
“江哥哥万岁！”兕子立刻活过来，抱着奶盒亲了一口。
长乐瞪江枫：“惯坏了。”
“偶尔嘛。”江枫笑着把煎蛋分到各人盘子里，“今天要开五六个小时车，路上乖一点就行。”
吃完饭，兕子主动把自己的碗端到水池边——这是她最近学会的新技能，虽然踮脚的时候差点把碗扔进水池里。长乐在身后接着，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最后稳稳落在水槽中央。
“好险……”
“没事，碗摔不坏。”江枫收了锅过来，“不锈钢的。”
长乐深吸一口气：“不是碗的问题。”
车驶出兰州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高速路两边是连绵的黄土山，偶尔能看到几个窑洞嵌在崖壁上，洞口挂着玉米串。
兕子趴在窗户上数窑洞，数到十七的时候开始打磕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长乐肩膀上睡着了。
长乐轻轻把她的头扶正，顺手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昨晚没睡好？”江枫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上半夜踢被子，下半夜滚到我这边来。”长乐压低声音，“梦里还在喊‘我的牛肉面呢’。”
江枫忍不住笑：“是个吃货。”
“随谁呢……”
“随你？”
长乐白了他一眼：“本宫小时候可没这么闹。”
“是吗？”江枫拖长声音，“那皇后娘娘传过来的那些弹幕怎么说来着？‘丽质三岁时抱着御花园的锦鲤不放，说那是红烧的’？”
长乐脸一红：“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本宫那时候才三岁！”
“兕子现在也才五岁。”
长乐噎住，半晌憋出一句：“……开车专心。”
江枫笑着收回视线，继续看路。后视镜里，长乐偏头看着窗外，耳根红红的。
中午在服务区休息时，兕子被一阵香味吸引，拽着江枫往角落走。原来是个卖烤肠的小摊，炭火架上，一根根香肠烤得滋滋冒油，外皮焦脆，裂开的口子里露出粉红的肉。
“江哥哥……”兕子拽拽他的衣角，眼巴巴的。
江枫看了眼长乐。
长乐绷着脸：“油炸的，不健康。”
兕子立刻眼泪汪汪。
“……”长乐别开视线，“……最多一根。”
“耶！”兕子拉着江枫冲向小摊，生怕姐姐反悔。
三分钟后，小家伙举着烤肠回来，一边走一边吹气，烫得直咧嘴也不肯松口。长乐看着她那一嘴油光，默默递过纸巾。
“擦干净。”
“唔唔。”兕子接过纸巾，随手在脸上一抹，继续啃烤肠。
长乐叹了口气，拿回纸巾，蹲下来仔细给她擦嘴角。兕子站着不动，专心对付手里的烤肠，被擦烦了就把脸往旁边躲，躲不过就撅着嘴等姐姐擦完，然后继续啃。
江枫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特别像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和一脸不耐烦的娃。
“看什么？”长乐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江枫收回视线，“就是觉得……嗯，挺温馨的。”
长乐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了，还要赶路。”
下午三点多，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
戈壁滩向天边铺开，零星的路驼刺点缀其间。远处的山不再是绿色，而是深浅不一的赭红和土黄，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奇特的光泽。
“江哥哥！”兕子整个人贴在车窗上，“外面是红色的山！”
“那是丹霞地貌。”江枫放慢车速，“含铁量高的岩石氧化后形成的。”
“含铁？就是打刀的铁矿吗？”
“差不多。”
“哇——”兕子眼睛发亮，“那我们能挖吗？”
“不能，这是自然保护区。”
“哦……”小嘴又撅起来，但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那边有骆驼！”
戈壁滩上，几匹野骆驼正慢悠悠地走。兕子激动得直拍窗户，把脸挤成奇怪的形状。长乐把她拉回来，结果一松手，她又贴回去了。
“……”
“算了，让她看吧。”江枫忍着笑，“难得这么兴奋。”
车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江枫打开车门，兕子第一个冲下去，跑到护栏边对着远处的红山大喊：“你好——我叫兕子——你叫什么——”
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兕子高兴得直跳，又喊了好几声，直到嗓子有点哑才停下来。
“江哥哥，”她跑回来扯住江枫的袖子，“山会说话！”
“那是回声，不是山说话。”
“可是它学我诶！”兕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说你好，它也说你好好好——”
“那是重复。”
“那它就是喜欢我才重复！”兕子理直气壮，“阿姐平时都不学我说话！”
长乐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嘴角抽了抽：“……学你说话像什么样子。”
“可是……”
“走了。”长乐拉起她的手，“太阳快下山了，还要赶路。”
兕子被拽着往回走，还回头冲着红山挥手：“明天再来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