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刀……李嵩……王虎……
这三个人,像一张网。
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从军时就养成的习惯,重要的事都记下来。翻开最新一页,他用炭笔写下:
“王虎:十二年捕头,李嵩心腹,与赵三刀有牵连。弱点:贪,惧上查。”
“库房被收:李嵩心虚,防我查账。”
“三桩疑案:张氏殴死、王五暴毙、另有一桩田产纠纷,皆涉赵家庄。”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赵家庄。赵三刀。
这些案子,恐怕都绕不开这个人。
窗外传来嘈杂声。沈砚之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王虎带着几个衙役匆匆出了县衙,脸色铁青,腰刀在身侧晃得厉害。
这是要去哪儿?
正想着,有人敲门。
“沈县尉在吗?”是个年轻的声音,怯生生的。
沈砚之拉开门,门外站着早上那个小吏陈顺。他手里捧着一摞新文书,低着头,不敢看沈砚之。
“大人……孙师爷让我把这些送来,说是……说是今后文书归档,都送到您这儿。”陈顺声音越说越小,“库房……库房那边,孙师爷接管了。”
沈砚之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都是些日常公务的流水记录,没什么要紧的。
“知道了。”他说。
陈顺却没走,犹豫着,脚尖蹭着地面。
“还有事?”沈砚之问。
陈顺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大人……您、您小心些。王捕头他……他刚才很生气。”
“哦?”沈砚之看着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陈顺咽了口唾沫,“他说要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清水县谁说了算。”
沈砚之笑了:“就这些?”
陈顺愣了愣,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沈砚之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去买些点心吃。”
陈顺不敢接,连连摆手:“不、不用……”
“拿着。”沈砚之把钱塞进他手里,“你替我传话,这是酬劳。不过下次传话,记得把话传全——王捕头还说了什么?”
陈顺身子一僵,脸色白了。
沈砚之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等。
半晌,陈顺才哆哆嗦嗦开口:“他……他还说,赵三爷已经知道茶馆的事了。说……说让您等着。”
“等着什么?”
“等、等着瞧……”陈顺声音发颤,“说清水县死个把县尉,不算稀罕事。”
话说完了,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砚之扶住他:“别怕。这话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
陈顺眼圈红了:“大人……您、您还是走吧。上一任县尉,就是不肯低头,才……”
“才暴病身亡?”沈砚之接道。
陈顺猛点头,眼泪掉下来。
沈砚之拍拍他肩:“回去吧。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陈顺抹着眼泪走了。
沈砚之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打更声——酉时了。
他重新翻开那个小本子,在“王虎”那条下面添了一句:
“已放话威胁。”
又在页末写下:
“陈顺:可用,胆小但知内情。”
写完合上本子,他吹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
死个把县尉,不算稀罕事。
这话,王虎敢说,赵三刀敢做,李嵩……恐怕也乐见其成。
沈砚之在黑暗里笑了笑。
他在河西,从吐蕃骑兵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过,身上至今留着三道刀疤。清水县这张网,比吐蕃的刀阵如何?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枯叶。
沈砚之瞬间屏住呼吸,手按在床边的横刀上。
声音停在窗外,不动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才慢慢远去。
沈砚之松开刀柄,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第一夜就有人盯梢。
看来这张网,已经开始收了。
【第五章完】
悬念:窗外盯梢的人是谁?王虎说的“下马威”会是什么?沈砚之接下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