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钟的太阳,慵懒地悬在艾瑟兰魔法学院的主塔楼尖顶旁,像一枚镀金的装饰球。按理说,高阶咒文解析课应该已经开始一刻钟了。
阶梯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介于期待与无聊之间的微妙气氛。三十几个学生坐在橡木长椅上,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窗外的云慢吞吞地飘过,偶尔遮住阳光,在室内投下短暂的阴影。
“温斯顿教授又迟到了。”前排的莉莉安小声说,她是班上的优等生,总是坐在第一排,“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
她旁边的雷欧打了个哈欠,这个来自北境的壮实青年更适合挥剑而不是握笔:“也许他昨晚又通宵研究什么古代咒文了。”
“或者单纯睡过头了。”后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那是艾伦,以精准的讽刺和永远睡不醒的表情闻名。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但进来的不是格温·温斯顿,而是他的助教,艾米丽小姐。这位年轻的助教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羊皮纸卷,艰难地侧身挤进门,纸卷顶端的几卷摇摇欲坠。
“抱歉,各位!”她的声音从纸卷后面传来,有些发闷,“温斯顿教授他……呃……临时有点事。”
艾米丽好不容易把那堆纸卷放在讲台上,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歪掉的眼镜。她是个认真的年轻女巫,总是试图为教授的迟到找借口,尽管这些借口越来越缺乏说服力。
“教授说,让大家先复习上节课的内容,关于元素咒文的稳定性理论。”她翻开一本厚重的典籍,书页发出古老纸张特有的沙沙声,“或者……可以预习第三章,多维魔法矩阵的构建基础。”
学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雷欧低声咕哝:“意思是又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格温·温斯顿教授站在门口,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陶瓷杯,另一手随意地抓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长袍——显然是在赶来的路上匆匆披上的。他那头深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刚从枕头上爬起来,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
“下午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却意外地悦耳,“抱歉,午睡过头了。”
如此直白的理由让学生们愣了一下。教授们通常会编造一些研究突破或紧急会议的借口。
格温慢悠悠地走到讲台后,放下杯子——里面是深色的液体,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气——然后环视教室。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日的晨雾,此刻半眯着,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我们讲到哪儿了?”他问,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书,然后又合上,“哦对了,元素咒文稳定性。有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火球术在潮湿环境下会变得不稳定?”
教室里一片寂静。格温啜了一口咖啡,等待。
莉莉安犹豫地举起手:“因为……水元素会干扰火元素的凝聚?”
“接近,但不完全。”格温放下杯子,没有碰任何讲义,就那么靠在讲台边缘,“火球术不稳定的真正原因,是施法者潜意识里对‘水火相克’这一概念的认同。在潮湿环境中,你们心里已经预设了火焰会受影响,这种预设影响了魔力的纯粹输出。”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现在,想象这团火是在海底燃烧。”他说。
火焰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橙红转向幽蓝,形状也变得更加凝聚。接着,格温左手一挥,空气中凝结出一团清澈的水球,缓缓包裹住蓝色火焰。火焰在水中继续燃烧,没有丝毫减弱或熄灭的迹象。
学生们睁大了眼睛。水与火同时存在,违背了他们所学的基本元素理论。
“魔法首先是一种信念。”格温的声音依然平淡,像在讨论天气,“然后才是技巧。你们课本上写的‘元素相克法则’,是给初学者划的安全边界。但真正的魔法……”他让水球消散,只留下那团蓝色火焰,“存在于所有边界之外。”
火焰在他手中跳动,映得他浅灰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闪烁。这一刻,这个看起来慵懒随意的教授,身上突然散发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