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海浪与铁拳的循环中又滑过数日。
苏白拳峰上那抹暗红微光,如同风中的残烛,时隐时现,极不稳定。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每一次浮现,都让苏白对那股源于自身意志的“硬”感,体会更深一分。卡普在次日训练时察觉到了这细微变化,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那天的“捶打”便格外“关照”了苏白试图凝聚武装色的右臂,美其名曰“压力催化”。
结果就是苏白的右臂肿了三天,但肿消之后,皮肤下那种独特的沉重感似乎更凝实了微毫。
新兵实战考核的日子,就在这种痛并成长的节奏中,悄然而至。
考核在本部最大的室内训练场进行。穹顶高阔,地面铺设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四周是逐级抬升的观礼席。与往年不同,今年观礼席的规格明显提升。除了负责考核的教官团、部分感兴趣的校尉军官,前排赫然坐着几位披着正义大衣的身影。
“喂喂,真的假的?连鼯鼠中将和鬼蜘蛛中将都来了?”
“不止,看那边角落,那不是……‘桃兔’祗园中将吗?她怎么会对新兵考核感兴趣?”
“听说科学部队的凯斯勒研究员也提交了观察申请……”
“该不会是因为那个传闻吧?被卡普中将特训的……”
新兵们按照编制列队入场,紧张与兴奋的气氛中混杂着更多的揣测。苏白站在队列中,穿着崭新的、带银色滚边的列兵制服,显得格格不入。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前排那几位中将审视的视线,比卡普的拳头更让他脊背微紧。
鼯鼠中将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鬼蜘蛛中将神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而桃兔祗园,这位以美貌与剑术闻名本部的女中将,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新兵,当她的目光扫过苏白时,似乎停留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卡普那老家伙,又捡到什么奇怪的石头了吗?”鬼蜘蛛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阴冷。
鼯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祗园轻笑一声:“能被卡普先生亲自‘打磨’,总有过人之处吧?听说港口那件事,很有趣哦。”
考核按部就班进行。第一项,基础能力展示。苏白的成绩依旧在新兵平均线附近徘徊,速度与反应甚至略有拖后腿。观礼席上传来几声不加掩饰的嗤笑,多是来自同期新兵或低阶军官。前排的中将们则面不改色。
第二项,技巧演练。苏白的表现堪称灾难。木剑僵硬,枪械拆装笨拙。议论声更大了。
“果然,除了硬点,一无是处。”
“卡普中将看走眼了吧?”
“浪费资源。”
苏白沉默地完成一项项考核。这些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终于,到了第三项,实战对抗。
苏白的第一个对手,是“棍虎”雷克斯。战斗毫无悬念。雷克斯的短棍如雨点落下,苏白屹立不倒,最终雷克斯虎口崩裂,武器脱手,黯然认输。观礼席上的轻蔑议论声小了不少。
鼯鼠中将微微颔首:“纯粹的身体防御和反震,确实出众。”
鬼蜘蛛冷哼:“被动能力,战场局限性太大。”
祗园却看着苏白挨打时细微的体态调整,若有所思:“似乎……不完全是被动承受呢。”
第二场,苏白战胜一名剑术新兵,木剑反震开裂。第三场,体术灵活者膝撞反伤,被推出界外。
三战三胜,苏白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挺进决赛。观礼席上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好奇与探究取代了最初的轻视。
决赛对手,是本届新兵公认最强者艾登,六式“剃”初窥门径,剑术凌厉。
战斗开始,艾登将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剃”发动,身影鬼魅般闪烁,木剑从各个刁钻角度疾刺苏白。苏白完全陷入被动,像个笨重的靶子,被接连击中。虽然依旧未能破防,但高速累积的冲击让他内脏震荡,动作越发迟滞。
“速度是绝对防御的天敌。”鬼蜘蛛断言。
“能坚持到现在,防御力已经超出预期。”鼯鼠评价。
祗园则紧盯着苏白的胸口,那里是艾登多次重点攻击的位置:“他的防御……好像在‘适应’?”
艾登看准苏白一个踉跄,眼中寒光一闪,“剃”发动到极致,身形骤然出现在苏白正前方,木剑凝聚全身之力,如同闪电般直刺苏白胸口正中!
这一剑,快、准、狠,毫无保留!
苏白瞳孔收缩,躲闪已不可能。生死搏杀般的压力瞬间袭来,多日被卡普捶打、被海贼攻击、被偷猎者刀砍枪击的记忆碎片轰然涌现,最终汇聚成沃尔夫那柄染血巨锚临头的景象!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意念从骨髓深处炸开!
不是暖流,不是【绝对耐受】的被动反应。
是愤怒!是不屈!是将一切施加于身的伤害原样奉还的狰狞执念!
“滚——!”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闷吼,不是用嘴,而是用全身的筋骨肌肉在咆哮!那丝在拳峰徘徊的暗红微光,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毒蛇,猛地从右拳窜向胸口被刺击的点!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厚重金属被敲击的震鸣!
艾登的木剑,刺中了!
但剑尖传来的触感,让艾登脸色骤变!那不是坚韧的皮革或硬木,而是一种灼热、坚硬到极致、并且带着强烈活性反弹意志的触感!仿佛他的剑,刺中了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岩壁!
咔嚓!嘣!!!
精制的木剑,从剑尖开始,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炸碎!无数木屑爆开!
一股灼热、凝聚、蛮横无比的反震力量,顺着残存的剑柄,如同高压电流般狠狠冲入艾登的手臂!
“呃啊——!”
艾登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黑,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围栏上,软软滑落,一时竟无法站起。
而苏白,站在原地,胸口衣物尽碎,露出坚实的胸膛。皮肤上,一个清晰的剑尖红印正在迅速由深转浅,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而在那红印隐没的皮肤下,一点暗红光泽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消失不见。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场中屹立的苏白,又看看倒地咳血、右臂扭曲的艾登,以及那满地粉碎的木剑残骸。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不是普通的反震!那瞬间爆发的气势,那粉碎木剑的恐怖反弹,还有苏白喉咙里滚出的那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