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沉默了一下。他全身上下,现在值点钱的,只有腰间的E级短刃,和怀里那两支刚换来的“黑蝎”止血粉。短刃是保命的家伙,不能给。止血粉是疗伤必需品……
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两支用油纸包好的止血粉,晃了晃:“两支‘黑蝎’,黑市价,抵十个新币。再加这个。”他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那个装着腐骨蜥零碎材料和草根丸子的皮袋,丢了过去,“里面还有些材料,算五个新币。一共十五个。人,我带走。”
刀疤脸接过皮袋,打开粗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楚夜手里的止血粉,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黑蝎”止血粉在黑市确实紧俏,价值不止五个新币一支。但这小子明显拿不出更多了。
“十五个?你打发叫花子呢?”刀疤脸将皮袋扔给身后一个小弟,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要么,凑够二十个新币。要么,把你这把刀,还有你身上这件皮背心也留下,可以考虑放你一马。至于这小子……”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还得跟我们回去干活抵债!”
这就是不打算善了了。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嘘声和议论,看向楚夜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和看好戏的意味。在黑市,强出头,往往就是这个下场。
楚夜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微。他将两支止血粉重新揣回怀里,动作看起来有些无奈,像是放弃了抵抗。
刀疤脸脸上狞笑更盛,以为对方服软了,示意另外两个手下:“去,把刀和皮扒下来!小心点,别把血弄脏了……”
话音未落!
楚夜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前冲,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左滑出半步,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拔刀,而是并指如刀,带着一丝微弱但凝聚的气血之力,精准无比地戳向刀疤脸右侧那名手下持棍手腕的脉门!
碧波掌法——分水刺!
这一下突兀到了极点,速度更是快得超乎那打手的反应!他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短棍“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夜的左手也没闲着,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带着《基础锻体诀》催动的力量,狠狠砸在左边那名打手匆忙格挡的手臂上!
“嘭!”
闷响声中,那打手惨哼一声,踉跄后退,手臂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短棍也歪到了一边。
而正面的刀疤脸,反应最快,怒喝一声,短棍挟着恶风,朝着楚夜脑袋横扫而来!他这一棍势大力沉,显然练过些粗浅的棍法,已有学徒五阶的气力!
楚夜却不闪不避,在短棍即将临头的瞬间,上半身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棍风,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踢出,正中刀疤脸作为支撑腿的右腿膝盖侧方!
这一脚时机妙到毫巅,力道不大,却足以破坏平衡!
刀疤脸一击落空,重心已失,又被踢中膝盖,顿时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楚夜后仰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回,右手化掌为爪,一把扣住刀疤脸持棍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短棍再次脱手!
兔起鹘落,不过两三秒时间!三个打手,一个被夺了武器,一个被打伤手臂,为首的刀疤脸更是手腕被扭断,倒在地上惨叫!
整个黑市这一角,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的兜帽身影。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下手如此狠辣果决,实力更是远超预估!那诡异灵巧的身法,那精准狠辣的打击,绝不是一个普通拾荒者能拥有的!
楚夜没理会地上的惨叫和周围震惊的目光,弯腰捡起刀疤脸掉落的那根制式短棍,掂了掂,然后走到那个蜷缩在地、同样看呆了的少年面前,伸出手。
“能走吗?”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惨叫的打手,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肋部的伤痛而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楚夜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少年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将人架起。同时,他脚尖一挑,将地上那个散开的、露出金属片一角的破布包挑起飞起,单手接住,塞进少年怀里。
“抱紧。走。”
他架着少年,转身,朝着黑市入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手中那根夺来的短棍,随意地拖在地上,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仿佛重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拦。那三个打手,一个捂着红肿的手臂,一个扶着手腕断裂、疼得脸色煞白的刀疤脸,眼神怨毒地盯着楚夜的背影,却终究没敢再上前。
直到楚夜架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入口的黑暗通道中,死寂的黑市才“轰”地一下,重新爆发出巨大的声浪。议论声、惊叹声、幸灾乐祸的笑骂声,响成一片。
“卧槽!那小子谁啊?这么猛?”
“不认识,面生得很!看那身手,不像野路子!”
“狼哥这次踢到铁板了!腕子都断了!”
“那小子惹了‘毒蝎帮’,怕是出不了这片地儿了……”
“管他呢,有好戏看喽!”
……
架着少年在迷宫般的废弃管道中快速穿行,不断变换方向,确认彻底摆脱了可能的追踪,楚夜才在一个相对干燥的岔道拐角停了下来,将少年放下。
少年靠着冰冷的管壁,捂着肋部,疼得龇牙咧嘴,但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破布包,黑亮的眼睛看着楚夜,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谢……谢谢你。”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楚夜没说话,只是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但轮廓分明、带着风霜痕迹的脸。他目光落在少年怀里的布包上。
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那几块晒干的蘑菇、根茎,以及最底下,那块暗沉色的、巴掌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片。
楚夜伸出手。少年身体微微一僵,但看着楚夜平静的眼神,还是将金属片递了过去。
入手微沉,质地非金非石,触感冰凉。表面布满岁月的磨损痕迹,但在某些特定角度,借着管道裂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确实能看到下面有极其细微、复杂的淡金色纹路,如同某种精密的蚀刻电路,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纹路的走势……楚夜瞳孔微缩,与自己手腕胎记的轮廓,确实有着惊人的、结构上的呼应!不仅仅是形似,更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同源的、难以言喻的“韵味”!
这绝不是旧时代普通的工业制品!甚至可能不是蓝星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东西,哪来的?”楚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