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地无日月,唯有永恒的幽蓝冷光,映照着废墟与深渊。
玄霄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少,也许数日,也许旬月。在这里,饥饿与干渴似乎也被某种法则削弱,古阵精纯的灵气滋养着他的肉身,偶尔吞服白虎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饱含灵力的奇异浆果和清冽泉水,便能维持身体所需。
他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近乎疯狂的修炼与搏杀中。
每日的流程固定而残酷:清晨(以自身生物钟为准),于祭坛聚灵阵上,运转《地脉淬身篇》,吸纳幽蓝灵气淬炼体魄,蕴养武魂。午后,在白虎的引导或监视下,前往浮空城市不同的边缘地带,主动释放气息,引诱、猎杀从下方沉渣层上浮的影傀。
从最初面对单个影傀的手忙脚乱、武魂之力挥霍无度,到逐渐沉稳、懂得观察与周旋。他学会了分辨影傀的细微区别:有些体型更凝实,移动稍快,魂火更炽;有些则更加稀薄飘忽,擅长分散袭扰。他不再每次都急于催动“破锋”战技,而是尝试用更基础的方式调动武魂金芒,覆盖金属残片进行格挡、劈砍,或是单纯以凝练的拳风、掌劲,配合灵活的身法进行消耗。
战斗是最好、最残酷的老师。
他的身法在一次次的闪避与突进中变得迅捷精准,肌肉记忆着如何在方寸之地爆发出最强的力量。他对武魂之力的控制也越发精细入微,从最初只能粗暴地覆盖整条手臂,到现在能让金芒在指尖凝聚成一点锐芒,或是在金属残片表面形成薄而坚韧的锋刃。
代价是满身的伤痕。
影傀的攻击附带着阴寒与混乱气息,即使只是擦伤,也会留下久久不散的青紫和刺痛。最危险的一次,他同时引来了三只影傀围攻,其中一只魂火格外凝练,险些突破他仓促凝聚的金芒防御,侵入手腕经脉。是白虎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蓝色电光及时击溃了那只影傀,才让他免于重伤。
那次之后,玄霄在修炼中更加注重防御与卸力的技巧,甚至开始摸索将武魂金芒以特定频率震荡,以抵消、驱散影傀攻击中附带的负面能量。
渐渐地,他从被动防守、伺机反杀,转变为主动进攻、掌控节奏。面对单个影傀,已能做到三招之内精准击溃魂火,武魂消耗不超过半成。面对两只,也能在二十息内解决,消耗控制在一成半。
白虎的话越来越少,但冰蓝色的眼眸中,审视与挑剔渐渐被一种近乎严苛的认可取代。
这一日,玄霄没有在祭坛修炼,而是直接来到了浮空城市西南角一处尤为残破的区域。这里曾是某种冶炼或锻造场所的遗迹,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焦黑的金属块和断裂的工具,空气中也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的燥热感。下方沉渣层的涌动,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活跃一些。
“这里上浮的影傀,往往更强,魂火中可能残留着些许戾气或执念碎片,对付起来更麻烦,但也更有‘营养’。”白虎蹲在一块倾倒的炉座旁,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你昨天已经能无损解决两只普通影傀。今天,试试同时挑战三只,并且……尝试在战斗中,主动去‘感受’它们魂火中的残留意念。”
“感受残留意念?”玄霄握紧了手中那截已被磨出锋锐边缘、表面隐约有他自身武魂金芒浸润痕迹的金属条(现在它更像一柄粗糙的短戟了),有些疑惑。
“战斗,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也是意志的交锋。”白虎解释道,“影傀虽无灵智,但构成其核心的破碎魂念,可能承载着古战场陨落者的一丝情绪或记忆碎片。在击溃它们的瞬间,武魂与之接触最紧密时,若心神足够凝聚且武魂足够敏锐,或许能捕捉到一丝浮光掠影。这有助于你理解‘杀意’‘战意’‘执念’这些无形之物的实质,对未来应对更诡异的敌人,甚至感悟更高深的战技意境,都有潜在好处。”
玄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走到这片区域边缘,在一块半埋的黑色砧石旁站定,开始缓缓释放自己的气息,这一次,他刻意将气息中属于武魂的那部分波动,调整得更加“张扬”一些,如同一盏在幽暗中亮起的灯。
等待的时间比以往略长。
下方灰蒙蒙的沉渣层翻涌加剧,如同沸腾的泥沼。
终于,三道比寻常影傀更加凝实、轮廓近乎人形的灰色影子,几乎同时挣脱沉渣的束缚,飘浮上来!它们的魂火不是暗红,而是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光芒更盛,散发的阴冷气息中,还混杂着一股暴躁与……痛苦?
三只影傀立刻锁定了玄霄,没有任何停顿,呈品字形飘飞而来,速度明显快于之前遇到的任何同类!它们甚至懂得简单的配合,正面一只直扑,左侧一只迂回侧击,右侧一只则释放出数条烟雾触手,封锁玄霄的闪避空间!
压力陡增!
玄霄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脚下发力,身体低伏前冲,目标直取正面那只影傀!他没有立刻动用“破锋”,而是将武魂金芒均匀覆盖全身,尤其是双臂和胸膛,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如同贴身甲胄。
“嘭!”
正面碰撞!玄霄覆盖金芒的左臂架开影傀抓来的烟雾利爪,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金芒光膜剧烈波动,但未被突破。同时,他右手金属短戟悍然突刺,金芒在戟尖高度凝聚,直取影傀胸口的暗紫魂火!
侧翼的影傀攻击已至!烟雾触手缠绕向他的双腿,另一只影傀的利爪则掏向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
玄霄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未竭,腰身却猛地一扭,整个人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左侧倾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的利爪,同时右腿灌注金芒,狠狠扫向缠绕而来的烟雾触手!
“嗤啦!”
金芒与烟雾触手碰撞,双双消弭。玄霄也借着这一扫的反作用力和倾倒之势,身体近乎贴地滑行,金属短戟变刺为撩,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色弧光,目标依旧是正面那只影傀的下盘——魂火虽在胸口,但攻击其能量凝聚的躯体节点,同样能造成干扰!
正面影傀显然没料到这种近乎街市无赖般的贴身打法,烟雾躯体下意识收缩防御。
就是现在!
玄霄眼中精光爆闪!滑行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在毫无借力的情况下凌空半旋,左手五指贲张,不再维持防御光膜,而是将大量金芒瞬间汇聚于掌心!
“破锋——掌刀!”
低吼声中,凝聚了远超平时练习时强度的金芒,在他掌心压缩成一道薄如蝉翼、亮得刺目的金色光刃,随着他旋身挥臂,划过一道惊艳的短弧,后发先至,抢在右侧影傀利爪再次落下之前,精准无比地斩入了正面影傀胸口那团暗紫魂火的正中心!
“嗷——!!!”
一种直达灵魂层面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无声尖啸在玄霄意识中炸开!暗紫魂火疯狂闪烁、膨胀,仿佛要将他掌心的金芒吞噬,一股混乱、灼热(与影傀本身的阴寒截然相反)、充满不甘与疯狂的意念碎片,如同烧红的钢针,顺着金芒与魂火的接触点,狠狠刺入玄霄的识海!
剧痛!不同于肉身的疼痛,而是精神层面的撕裂感!
玄霄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左侧影傀的利爪和右侧影傀的数条触手,趁隙同时袭到!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触及他的皮肤!
“凝神!斩碎它!”白虎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响起。
玄霄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强行驱散了脑海中的混乱与刺痛。他不管不顾袭向身体的攻击,将全部残存的精神意志,连同武魂本源中涌出的最后一股力量,尽数灌注于左掌的金色光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