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城东一处老旧的居民楼。
苏晚的临时住处比她描述得更像一间小型民俗资料室。二十来平米的客厅里,三面墙都钉着简易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泛黄的典籍、手稿、档案袋和各色民俗物件。唯一空着的那面墙前,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此刻桌面清空,铺着干净的报纸。
苏晚从里屋抱出个老樟木箱子,打开,一股混合着松烟墨、朱砂和陈年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外公留下的。”她将箱子轻轻放在桌上,“他生前跑了大半辈子民俗田野调查,收了不少老东西。这批符纸是九十年代安徽那边一个老作坊最后一批手工竹纸,存世量很少,我平时舍不得用。”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墨,“但你昨天说那个任务——等了九十多年的回家。”
她没说完,但林墨懂。
值得。
他接过苏晚递来的符纸。纸是淡米黄色的,比普通红纸厚实得多,触手细腻,对着光能看到竹纤维均匀分布的纹理。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检测到优质符纸材料:手工竹纸(老料)。对低阶符箓成功率加成约15%,灵力传导效率提升20%。】
好东西。
第二层,朱砂。苏晚拿出来的是个小瓷瓶,打开,里面是细如粉末、色泽鲜红带紫的精品朱砂,隐隐有极淡的矿石腥气。
【精品朱砂(天然)。破邪效果加成25%,符箓稳定性提升。】
第三层,狼毫笔。不是普通毛笔,笔杆是黑檀木,笔头毫毛泛着润泽的光,触感柔韧。
【狼毫符笔(完好)。绘制类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10%,魂力损耗降低8%。】
林墨抬头看苏晚:“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苏晚正往小瓷碟里倒朱砂,闻言头也不抬:“我外公说过,东西做出来就是要用的。压在箱底一百年,不如画成一道有用的符。”她将朱砂调匀,推过来,“何况,你要是折在那个老宅里,接下来我自己查冥河教的线索也是送死。”
她说得平淡,林墨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押注。在他身上。
他没再说推辞的话,洗净手,在八仙桌前坐下,取过一张符纸,在面前铺平。
静心。
凝神。
昨天失败的七八次尝试和那唯一成功的劣质驱阴符,每一笔的滞涩、每一处魂力中断的位置,此刻都在脑海中清晰回放。系统灌输的基础知识像被反复咀嚼过的米粒,渗出更深层的领悟。
他蘸墨,运笔。
第一笔落下。
魂力顺着指尖流入笔锋,在狼毫尖端凝成肉眼看不见的微光。竹纸的纤维仿佛活过来,主动接纳、导引着这股力量,笔锋游走间的滞涩感比昨天用红纸兑水时减轻了至少一半。
一笔。两笔。三笔。
符文的轮廓在纸上延展,每一道转折都卡在他精神最紧绷的临界点。额头渗出细汗,他顾不上擦。
最后一笔收锋——
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整道符箓骤然闪过一层极淡的、金红交织的光泽!比昨天劣质符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亮了三倍不止!
【成功绘制‘驱阴符(初级·标准)’!】
【符箓品质:良好。破邪效果、持续时间较劣质版提升约200%。】
【符箓绘制熟练度+3。】
成了。
林墨放下笔,看着纸面上纹路清晰、灵力内敛的符箓,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晚凑近,眼中带着研究者特有的认真和惊奇:“这就是……你昨天说的符?”她伸手,在距离符纸三寸的位置停住,掌心隐约感知到一层温热的、与寻常空气不同的“场”。“有股……热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驱阴符,能驱散普通阴气,让低级的游魂不愿靠近。”林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贴在入口,或者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顶一阵。”
苏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追问原理,只是道:“继续。这一张还对付不了C+级的任务。”
林墨没停歇。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魂力如水般倾泻,又在每次失败后重新凝聚。失败的次数比昨天少了很多,优质材料的加成肉眼可见,但成功率依然维持在四成左右——毕竟他才入门不到二十四小时。
到第五张成功时,他忽然感到眉心一阵轻微的悸动。
不是系统提示,是更深层的、来自那枚“鬼眼”本身的某种呼应。
他停下笔,闭上眼,内视。
意识深处,那枚原本只是静静悬浮在眉心虚空的灰白色光点,此刻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丝极细的、几不可察的光丝从光点边缘逸出,顺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流向他的右手——那只握笔的手。
【检测到宿主在短时间内高频次、高质量绘制符箓。】
【‘鬼眼(初窥)’熟练度提升中。】
【‘基础符箓绘制(入门)’熟练度大幅提升。】
【触发隐藏条件:专注与领悟。】
【新能力正在生成……】
系统的提示一连串闪过。林墨没打断,保持着闭目内视的状态。
他看到那枚灰白光点旋转得越来越快,逸出的光丝逐渐增多,轨迹从混乱无序变得清晰,最终——
嗡——
一种全新的、模糊的“感知”,从眉心扩散开来。
他“看见”了。
不是用鬼眼那种视觉化的“看”,而是一种更抽象的、类似于第六感的直接“知道”。他知道桌上那叠符纸里,左边第三张纤维纹理最均匀、最适合绘制破邪类符箓;他知道手中这支狼毫笔,笔锋转四十五度角时魂力传导效率最高;他甚至“知道”——
在自己魂力耗尽之前,最多还能再绘制三张品质不低于“良好”的驱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