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城东那间堆满旧书的客厅里,林墨把暗红色的珠子放在八仙桌上。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珠子上,折射出的光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发黑的暗紫,像是凝固的淤血。
苏晚隔着三尺距离,盯着那颗珠子看了足足一分钟。
她没伸手碰。
搞民俗研究的人,最基本的规矩就是——认不清的东西,绝不乱碰。
“你从阿槐那里带出来的?”
林墨点头,把槐树巷18号里面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青石阶,记忆碎片,两个阿槐,黑衣人留下的“残秽”,以及最后这颗无论如何都锁不进去的珠子。
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书架上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民国年间的风格,拍的是一处破败的庙门口。庙门已经坍塌了一半,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最后一个字是“槐”。
庙门口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长衫,一个穿西装。都是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表情严肃,盯着镜头。
苏晚指着穿西装的那个。
“这个人,叫沈惊蛰。”
林墨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眉眼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俊秀,完全看不出任何邪气。
“他是那三个黑衣人之一?”
“是,也不是。”苏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几行褪色的小字,是她外公的笔迹:
【民国廿六年,城西荒庙,遇沈生。自言求学于燕京,归乡祭祖,途经此地。同行二人为雇工。神态从容,谈吐文雅。然吾观其气色,隐有阴晦,疑非常人。留影为记。】
“民国二十六年。”林墨算了一下,“阿槐出事是民国十六年。差了十年。”
“对。所以这个沈惊蛰,不是当年那三个黑衣人之一。”苏晚又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东西,是一张剪报,来自民国三十七年的本地小报,社会新闻版。
标题很耸动:《城西富商沈某离奇暴毙,尸体三日不腐,面目如生》。
内容很短,大意是说城西做药材生意的沈家老爷,某日晨起被发现死在后院井边,无伤无毒,死因不明。奇怪的是尸体停放三日,毫无腐臭,面色如常,吓得家中仆从跑了大半。
“沈老爷有个独生子,叫沈惊蛰。”苏晚说,“沈老爷死后,沈惊蛰继承了家产,但不到半年就把产业变卖一空,从此销声匿迹。”
林墨看着那张剪报,眉头微皱。
“你是说,这个沈惊蛰,后来变成了那三个黑衣人之一?”
“年龄对不上。”苏晚摇头,“民国十六年,他才十来岁,不可能参与阿槐的事。但——”
她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更旧,更模糊,像是从什么老档案里翻拍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穿着黑色长衫,站在一座石桥上,脸朝着另一边,只露出小半个轮廓。
“这张是民国十五年拍的,城西老石桥,拍照的人是我外公的师兄。他说那天桥上有个人站了很久,一动不动,他以为是寻短见的,凑近看了一眼,那人转头就走了。”
“这个人……”
“这个侧脸,和沈惊蛰那张正脸照片,对比度超过七成。”苏晚把两张照片并排推过来,“也就是说,民国十五年,城西石桥上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沈惊蛰——或者一个和他长得极像的人。”
林墨盯着那两张照片。
民国十五年,沈惊蛰在城西出现过。
民国十六年,阿槐出事。
民国二十六年,沈惊蛰在荒庙出现,自称“求学于燕京,归乡祭祖”,被苏晚外公撞见。
民国三十七年,沈惊蛰的父亲暴毙,沈惊蛰变卖家产,消失。
“如果他就是当年那三个黑衣人之一……”林墨缓缓道,“那他民国十五年就在城西踩点了。民国十六年动手。之后隐藏了十年,民国二十六年又出现在荒庙——为什么?”
“踩点。”苏晚说,“荒庙是阿槐母亲最后待过的地方,他可能是在确认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