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个裂到耳根的弧度,空洞的眼眶对着林墨的方向。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年轻人,你手里那颗珠子,是我九十年前留下的。”
林墨没有动。
鬼眼全开,扫视四周。
后院荒草,那口井,老宅的青砖墙,墙外的夜色——每一个角落都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没有。
除了面前这具空壳,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分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张嘴,藏在黑暗的每个缝隙里,同时开口。
“不用找了。”那声音说,“我在这儿,也在那儿。在这栋宅子的每一块砖里,在每一根草里,在那口井底最深处。九十年前,我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你不是沈惊蛰。”林墨开口,声音平稳,“你是他留下来的什么东西。”
那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发出一阵苍老的、像是风吹过枯枝般的笑。
“有意思。九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这副模样,还能站着跟我说话的人。”
笑声停了。
“前几个,都疯了。”
林墨没接话。
他只是把手里那颗怨念结晶握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颤动。
这珠子,从刚才沈惊蛰“融化”开始,就一直抖得厉害。
不是恐惧。
是——
共鸣。
【提示:怨念结晶与当前环境产生高强度共鸣。】
【来源定位中……定位完成。来源:井底。】
【建议:尝试以魂力灌注结晶,可短暂激活其与施术者的“联系”。】
林墨看了一眼那口盖着青石板的井。
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具皮囊。
“你说这颗珠子是你留下的。”他问,“那你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吗?”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
“……阿槐。”
那两个字从四面八方传来时,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愧疚。不是悔恨。
是一种比那更古老的、埋在九十年前烂泥里的东西。
“那个小姑娘,我见过。”那声音说:“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九。”
林墨瞳孔微微一缩。
阿槐父亲出门那天。
“那天晚上下雨。”那声音继续,“很大的雨。我从城外回来,路过槐树巷口,看见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抬着一个麻袋。”
“麻袋在动。”
“那三个人看见我,停了一下。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对我笑了笑,说,沈家少爷,这么晚还赶路?”
林墨的呼吸慢了一拍。
沈家少爷。
民国十六年,沈惊蛰——二十岁。
“我没理他们。”那声音说:“我绕开他们,继续走我的路。”
“麻袋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袋壁上。很轻。雨那么大,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那声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很久,很久,才继续:
“我听见那一声,没回头。”
“我走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林墨站在那口井边,手里握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九,大雨。
槐树巷口。
三个黑衣人抬着一个挣扎的麻袋。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撑伞路过。
黑衣人对他笑。
麻袋里传来闷响。
年轻人脚步不停,消失在雨幕里。
“那天晚上之后,我每晚都做梦。”那声音说,“梦到那个麻袋。梦到麻袋里那双眼睛,隔着麻布,隔着雨,看着我。”
“后来我就不做梦了。”
“因为不用做梦了。那双眼睛,白天也在看我。”
那声音说到这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不是刚才那种苍老枯涩的笑,是年轻时的、带着某种自嘲的笑。
“你知道被人盯着看是什么感觉吗?”
“不是被人,是被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隔着九十年的雨,一直看着你。”
林墨没回答。
他只是问:“后来你为什么又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