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民国十六年的雨(1 / 2)

皮囊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个裂到耳根的弧度,空洞的眼眶对着林墨的方向。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年轻人,你手里那颗珠子,是我九十年前留下的。”

林墨没有动。

鬼眼全开,扫视四周。

后院荒草,那口井,老宅的青砖墙,墙外的夜色——每一个角落都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没有。

除了面前这具空壳,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分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张嘴,藏在黑暗的每个缝隙里,同时开口。

“不用找了。”那声音说,“我在这儿,也在那儿。在这栋宅子的每一块砖里,在每一根草里,在那口井底最深处。九十年前,我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你不是沈惊蛰。”林墨开口,声音平稳,“你是他留下来的什么东西。”

那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发出一阵苍老的、像是风吹过枯枝般的笑。

“有意思。九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这副模样,还能站着跟我说话的人。”

笑声停了。

“前几个,都疯了。”

林墨没接话。

他只是把手里那颗怨念结晶握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颤动。

这珠子,从刚才沈惊蛰“融化”开始,就一直抖得厉害。

不是恐惧。

是——

共鸣。

【提示:怨念结晶与当前环境产生高强度共鸣。】

【来源定位中……定位完成。来源:井底。】

【建议:尝试以魂力灌注结晶,可短暂激活其与施术者的“联系”。】

林墨看了一眼那口盖着青石板的井。

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具皮囊。

“你说这颗珠子是你留下的。”他问,“那你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吗?”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

“……阿槐。”

那两个字从四面八方传来时,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愧疚。不是悔恨。

是一种比那更古老的、埋在九十年前烂泥里的东西。

“那个小姑娘,我见过。”那声音说:“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九。”

林墨瞳孔微微一缩。

阿槐父亲出门那天。

“那天晚上下雨。”那声音继续,“很大的雨。我从城外回来,路过槐树巷口,看见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抬着一个麻袋。”

“麻袋在动。”

“那三个人看见我,停了一下。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对我笑了笑,说,沈家少爷,这么晚还赶路?”

林墨的呼吸慢了一拍。

沈家少爷。

民国十六年,沈惊蛰——二十岁。

“我没理他们。”那声音说:“我绕开他们,继续走我的路。”

“麻袋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袋壁上。很轻。雨那么大,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那声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很久,很久,才继续:

“我听见那一声,没回头。”

“我走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林墨站在那口井边,手里握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九,大雨。

槐树巷口。

三个黑衣人抬着一个挣扎的麻袋。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撑伞路过。

黑衣人对他笑。

麻袋里传来闷响。

年轻人脚步不停,消失在雨幕里。

“那天晚上之后,我每晚都做梦。”那声音说,“梦到那个麻袋。梦到麻袋里那双眼睛,隔着麻布,隔着雨,看着我。”

“后来我就不做梦了。”

“因为不用做梦了。那双眼睛,白天也在看我。”

那声音说到这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不是刚才那种苍老枯涩的笑,是年轻时的、带着某种自嘲的笑。

“你知道被人盯着看是什么感觉吗?”

“不是被人,是被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隔着九十年的雨,一直看着你。”

林墨没回答。

他只是问:“后来你为什么又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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