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昏黄的光晕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沉默地延伸向夜色深处。
温渝奕的脚步顿了顿,伤口还隐隐作痛,他看着前方黎薇几乎要融进黑暗的背影,薄唇轻启:“等等。”
晚风卷着凉意,吹散了他的声音。
黎薇步子迈得极大,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回家,完全没察觉到身后一直跟着的温渝奕。
少爷皱了皱眉,顾不上伤口的牵扯,直接加快脚步追上去,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的触感纤细而微凉,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柔软。
“你走那么快干嘛?”他微微喘着气,胸腔的起伏牵扯得伤口一阵钝痛,话语里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急着去发财吗?”
“走开!”
黎薇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身体还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惧。幼年的那些伤害,早已在她骨子里刻下了本能的防御,像一层坚硬的壳,时时刻刻保护着她脆弱的内里。
看清面前的人是温渝奕后,她眼底的惊惧才慢慢褪去,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
温渝奕被她甩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捂住了腰侧的伤口,那里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那只手,眉头微微蹙起,视线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双格外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讶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好像,很排斥自己的触碰。
只是碰一下手腕,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黎薇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怕他多想,连忙开口解释,声音里带着些歉意:“抱歉,但你别误会,我这是本能的习惯,改不掉了。”
温渝奕安静地听着,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所以,她不是排斥自己,只是排斥被人触碰而已。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暗自窃喜,连伤口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小姑娘见他半天没吭声,以为他还在生气,连忙转移了话题,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走。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温渝奕顿时语塞了。
难不成要他说,他的家和她家是一个方向?还是说,他其实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那也太没面子了。
少爷连忙撇开视线,不敢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一路的。”
简洁明了,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黎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一块走?”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分开走?”温渝奕立刻接话,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学着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反问,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紧张。
“那也行。”黎薇点点头,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
温渝奕:“……”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啊啊啊——疼!老疼了!”
眼看黎薇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前面的拐角,温渝奕立刻捂着伤口叫唤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得扭曲在一起,眉头紧蹙,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看上去好像真的疼得厉害。
当然,这都是他装出来的,装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黎薇果然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以为他是真的疼得受不了,连忙转身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很疼吗?”
“恩,”温渝奕重重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委屈,“很疼。”
“那我扶着你走。”黎薇想也没想,立刻说道。
“好。”
他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装柔弱,低着头,耳根子早就红透了,自然是心虚得不敢看她。但这点心虚,在能让她留下来扶着自己的喜悦面前,又显得微不足道。
一个人说谎的时候,总会有什么东西出卖自己。
而温渝奕的破绽,就是他的耳朵。
此时,他的耳朵几乎红得要滴血了,从耳根到耳廓,都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粉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显眼。
黎薇无意间瞥见了他的耳朵,不由得有些狐疑。
这伤口在腰侧,还能影响到耳朵吗?怎么红得这么厉害,都快溢出血来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兴许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耳朵红应该是正常的吧。
温渝奕趁着黎薇低头查看他伤口的间隙,悄悄起了坏心思。他偷偷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腰侧的伤口,直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渗透了校服,溢了出来,他才满意地停下了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一瘸一拐的,就是为了让黎薇发现。
这下是真的疼了,钻心的疼,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只能强装镇定,死死地抿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啊!血!你流了好多血!”
终于,黎薇发现了他腰侧渗出的血迹,脸色瞬间白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惊慌。
“先别走了,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
不远处,有一个公交站亭,亮着昏黄的灯,黎薇连忙提议,声音里满是急切。
温渝奕艰难地点点头,他现在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色渐深,路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