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包里是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竹筒里飘出劣质米酒的酸涩味。
墨璃摇头：“不必，我——”
“呃……”
就在此时，小女孩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小盈！”杨奇文慌忙扑过去，将孙女搂在怀里，声音发颤，“小盈！你怎么了？别吓爷爷！”
小女孩眼皮微颤，嘴唇干裂，气若游丝：“饿……爷爷……小盈饿……”
墨璃眼神微动。
他蹲下身，伸手搭在小女孩腕脉上——触感冰凉，脉搏微弱急促，确实是长期饥饿加惊吓过度的虚脱之象。鬼瞳细看，小女孩的生魂光焰也因能量不足而明灭不定。
（这世道……）
他心底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曾几何时，他和玥霞也是这样，在雪夜里相拥发抖，腹中空空如也……
“她多久没吃东西了？”墨璃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
杨奇文老泪纵横：“三天……就靠野果充饥。本来想进山采点草药换粮，没想到遇上那畜生……”他抹了把泪，恳求道，“恩公……能否、能否借个火？我包里还有块风干的兔肉，烤一烤，让小盈垫垫肚子……”
墨璃沉默两息，点头：“可以。”
他转身，从附近工棚废墟里拾来些干燥的茅草和碎木，堆在矿洞口避风处。左手轻轻一搓——噗，一缕惨白的幽冥鬼火在指尖燃起，点燃柴堆。
杨奇文眼睛一亮，连声道谢，从背后破布包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风干兔肉，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火焰噼啪燃烧，兔肉表面渐渐泛起油光，肉香飘散开来。
烤肉的间隙，杨奇文絮絮叨叨说起了来历：他们是双河下游张家村的村民，村里遭了瘟，死了一半人，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他带着孙女上山想采些“血线草”——那是低阶疗伤药草的辅料，能换几个铜板。没想到遇到蛇蜥怪，慌不择路逃到这里……
“这灵矿……”杨奇文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兔肉，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小盈，叹了口气，“听说一年前闹得可凶了，死了好多仙人。后来不知怎的，开采了不到半年就停了，说是……灵脉‘断了根’，成了废矿。”
墨璃接过杨奇文递来的另一块兔肉，慢慢咀嚼着。肉质干硬，盐味寡淡，但对曾经饿到啃树皮的他来说，已是美味。
（灵脉断根？五座山头的灵脉，说断就断？）
他心中疑虑未消，但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问道：“那些修士……都撤走了？”
“早走光了！”杨奇文灌了一口竹筒里的米酒，抹了抹嘴，“听说五宗和魔道打了个两败俱伤，最后发现灵脉有问题，谁都不肯再填人命进去，就都撤了。现在这双河谷，除了些妖兽和咱们这些活不下去的穷哈哈，鬼都不来！”
他说着，又把竹筒递向墨璃：“恩公，来一口？暖暖身子。”
墨璃摇头：“我不饮酒。”
“那……喝水？”杨奇文从腰间解下另一个皮水囊，拔开塞子，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墨璃，“干净的，山泉水。”
墨璃没接，目光看向正小口啃着兔肉的小盈。
杨奇文会意，连忙把水囊递到孙女嘴边：“小盈，喝点水，别噎着。”
小女孩乖巧地喝了几口，舔了舔嘴唇，把水囊递还给爷爷，又怯生生看向墨璃：“哥哥……你也喝……”
杨奇文笑着把水囊再次递来：“恩公，你看，小盈都说了——这水没事，兔肉也是您看着烤的。”
墨璃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爷孙俩真诚（至少在鬼瞳看来毫无异样）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他们都喝过了……应该没问题。）
他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山泉水冰凉清冽，冲淡了口中肉质的干涩感。
然后，他把水囊递还给杨奇文。
老者接过，又灌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多谢恩公款待……小老儿真是、真是无以为报……”
墨璃撕下最后一块兔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忽然觉得头晕。
（嗯？）
他甩了甩头，以为是久未进食突然吃肉导致的短暂不适。但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的火光开始模糊、重影。
（不对——）
他猛地抬头，幽绿瞳孔死死盯住杨奇文！
老者脸上那憨厚感激的笑容，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诡异表情！他慢慢站起，佝偻的身躯挺直，眼中的浑浊褪去，露出精光闪烁的眸子！
而旁边那个“小盈”——小女孩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歪头看着墨璃，童稚的脸上竟浮现出成年人才有的戏谑媚笑！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原本七八岁的身形竟缓缓拔高，变成十岁左右的模样！
“嗬……”墨璃想站起，双腿却软如棉絮！他撑地的手也开始颤抖，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啧啧啧……”“小盈”——不，现在该叫她血童——轻笑着站起身，走到墨璃面前，蹲下，用还带着油渍的手指挑起墨璃的下巴，“没想到啊……真让咱们守到了。墨璃小哥哥……这副狼狈样，还挺招人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