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还冒着青烟的黑疙瘩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最终停在姬红衣那双纤尘不染的云靴旁。
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中弥漫着一丝让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的锋锐道韵，那是某种规则被高温扭曲后留下的余味。
姬红衣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眼神却死死盯着地上的废铁，眼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
那绝不是红薯，就算是太上长老珍藏的千年灵薯，烤糊了也不会有这种能切开虚空的锐气。
“前……前辈……”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似乎认定我是因为淡泊名利，才故意将神物说成凡品。
我心里一阵发苦。
这女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到这就脑补过剩？
再让她这么拜下去，明天我就得被供在祖师堂里，到时候别说捡垃圾合成，上个茅房估计都有两排弟子在外面喊“恭送老祖”。
“咳，掌门莫要折煞小人了。”我捂着脑袋，身子顺势晃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小的刚才被炉火熏的头晕眼花，现在脑子里像有一千根针在扎。什么首座不首座的，小的真干不了。我现在看见火就想吐，只想找个没火的地方躺着。”
姬红衣闻言，身躯猛的一震，那双美眸中泛起了一层水雾。
果然，她又悟了。
在她看来，这哪是什么被烟熏的？
分明是我为了挽救宗门，强行以肉体凡胎驾驭神器大阵，导致神魂受创、火毒攻心。
“是红衣考虑不周。”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目光飞快掠过我袖口内侧——那里沾着一点未洗净，泛着幽蓝微光的星砂烬，正是今晨炼器堂主阵失控时喷溅出的独有残留。
这一眼，彻底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自责和敬意，依然维持着对我这位“隐世高人”的尊重，没有强行拆穿我的伪装。
我暗自松了口气，这正是我的目的。
“那个……我看药园挺好的。”我搓了搓满是煤灰的手，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儿凉快，草木气重，闻着心里舒坦。我就去那扫扫落叶，除除草，顺便养养这被熏坏的脑子。”
去药园，是我早就盘算好的。
炼器房的废料已经被我霍霍得差不多了，而药园是另一个宝库。
别人眼里的垃圾，比如那些炼废的丹渣和枯死的灵草，在我这儿就是无上仙丹的原材料。
姬红衣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解下一枚碧绿色的玉牌，郑重的递到我手里。
“这是青云特许令，见令如见掌门。药园管事孙婆婆若有怠慢，你可直接持此令处置。”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把我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等你身体好些了，红衣再来拜访。”
送走了这尊大佛，我拿着还带着她体温的玉牌，二话不说直奔后山药园。
青云宗的药园占地极广，刚一靠近，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的芬芳，瞬间冲淡了炼器房那股燥热刺鼻的硫磺味。
但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清新的空气，一个满脸褶子如同干瘪橘皮的老妪便挡在了路口，她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道袍。
药园管事，孙婆婆。
这老太婆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吝啬刻薄，据说连药园里的一坨鸟屎她都要榨出二两灵气来。
此刻，她那双三角眼正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特许令，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既是掌门特许，那便是贵客。”孙婆婆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声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不过嘛，药园是重地，规矩森严。你既然想找个清静地方除草养神……”
她枯瘦的手指在玉牌边缘无意识的摩挲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蚀痕，喉间极轻的滚了一下，随即指向了药园最北边。
那里常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连阳光都透不进去，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北区的那片荒地，僻静得很，几百年都没人打扰了。正好那里杂草丛生，你既想干活，便去那里把千草枯清理一下吧。”
我眉头微挑。
千草枯？
这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哪本丢在炼器房角落的《百草拾遗》残卷里提过一嘴，说是“生于死脉，见之则避，触之则溃”，处理起来极其麻烦，稍有不慎就会烂手烂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