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烂石门的缝隙,发出呜咽。
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对撞后的焦灼气息。
红袖搀扶姬红衣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姬红衣那张冷艳的脸庞依旧维持着威仪,但眼角微微抽搐的肌肉,却暴露了她内心的震动。
这误会大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掌心传来一阵灼烫——手里这口刚刚还在发威的黑锅,此刻烫的惊人。
“掌门!你要为弟子做主啊!”
一声嘶吼瞬间撕裂了沉默。
沈浪从那粘稠的灵肥泥坑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那身原本光鲜的金边白袍,此刻沉重的糊满了黑泥,散发着一股腥臭。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一边“哇”的呕出一口泥浆,一边指着我尖叫:
“妖术!这是妖术!这卑贱杂役身上藏着邪门法器!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烈阳灵力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吞噬了!”
沈浪跌跌撞撞的冲到姬红衣面前,想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带起的泥点子还没溅到跟前,就被红袖嫌弃的挥袖挡开。
他浑然不觉,指着我手里那口黑锅咆哮:“就是那个黑漆漆的铁片!掌门你看,那上面还有刚刻上去的鬼画符,定是魔道用来反噬灵力的阴毒玩意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锅底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太极”二字,因为受热还微微泛红,又看了看满身恶臭的沈浪,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叫恶人先告状?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接着忽悠了。
我手腕一翻,那口沉甸甸的黑锅在空中划破气流,发出“呼”的一声低鸣,挽了个极其丝滑的……锅花,然后被我单手负在身后,锅壁传来的余温透过衣衫烫着我的后背。
我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悲悯而落寞,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意味。
“沈师兄,你也说了,这是刚刻上去的。既然是现刻的,何来魔道法器一说?”
我转过身,直接看向姬红衣探究的眼睛,声音平缓而低沉:“掌门容禀。弟子在此处清理废炉,心有所感。炼器一道,终究是外物。真正的道,不在鼎炉之贵贱,而在方寸之间。”
说着,我将黑锅双手奉上,举到姬红衣面前。
“此物,乃弟子将百炉残意熔于一炉,取名‘混元’。它外圆内平,象征天圆地方,色泽漆黑,也寓意大道无光。至于沈师兄所言的‘邪术’……”我苦笑一声,“不过是物极必反,大巧若拙罢了。”
姬红衣闻言,美眸中光芒大盛。
“大道无光,大巧若拙……”她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像是抓住了什么修行的至理。
她缓缓伸出手指,在那依然滚烫、触感粗糙的锅底轻轻划过。
当指尖触碰到那两个丑陋的“太极”二字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我也跟着心头一紧。
这锅虽然硬,但本质上就是一百个废炉子压成的铁饼。
她可是金丹圆满的大佬,要是神识一扫发现里面全是废铁渣……
然而,姬红衣的脸色却变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悟道般的迷离。
在我的“万物合成栏”视角里,这口锅内部确实是一团乱麻——无数丹炉里残留的聚灵阵、引火阵、防御阵的碎片,被系统暴力压缩在了一起,发出滋滋的能量杂音。
但在姬红衣的感知里,这些灵力波动杂乱无章,互相冲突,却又诡异的共存着,这简直就是……
“混沌!”
姬红衣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好恐怖的构思!将无数种截然不同的阵法碎片强行揉碎,使其回归最原始的灵力乱流。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天道初开时的混沌之相!只要有一丝灵力注入,这些碎片就会自发演化,生生不息!”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眶微红:“江先生,这就是您说的‘返璞归真’吗?不拘泥于固定的阵法,而是让器物自己去‘演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掌门慧眼。”
神特么演道,那明明就是阵法碎片太多,乱码了好吗!
“我不信!”
旁边的红袖终于忍不住了。
她虽然也被自家掌门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看着那个东西,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这分明就是个打铁的铁墩子!哪有掌门说得这么玄乎?”
这丫头手快,从袖子里掏出一株干瘪发黑的灵芝,摸上去像段枯柴——那是她刚才在路边顺手拔的,因为保存不当已经灵气散尽。
“若是真能‘演道’,那是生是死,岂不是皆在一念之间?”红袖冷哼一声,直接将那株枯死的灵芝扔进了黑锅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江大高人,既然这东西能吞了沈浪的烈阳掌,那能不能让这死物活过来?”
沈浪在一旁阴恻恻的冷笑,等着看我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