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五险一金?我们混江湖的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太子江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陈江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按了几下。
灵堂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一个老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是福伯。”
陈江说。
“跟了社里三十年的老兄弟,去年中风,医药费二十万,社里出了十万,剩下的他自己凑。”
“他女儿为了凑钱,去夜店陪酒,上个月被人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
视频换了。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左腿截肢,坐在轮椅上。
“阿强,三年前帮社里收账,被人砍断腿。”
“社里给了五万安家费。”
“现在他在天桥底下卖打火机,一天赚不到五十块。”
视频又换。
这次是个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哭。
“黑仔的老婆。”
“黑仔去年帮社里送货,遇到六扇门查车,跳车逃跑摔死了。”
“社里给了三万。”
“他老婆现在在茶餐厅洗碗,一个月三千,养不活孩子。”
视频停了。
陈江关掉投影。
灵堂里安静得可怕。
“这就是江湖。”
陈江的声音很轻。
“混了一辈子,老了病了残了死了,就是这样的下场。”
“你们想让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这样吗?”
没有人说话。
肥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三叔公盯着陈江,眼神复杂。
“阿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三叔公。”
陈江打断他。
“规矩是人定的。”
“现在,我是坐馆。”
他走到灵堂中央,看着所有人。
“明天早上九点,总堂。”
“愿意来的,我陈江带你们走一条新路。”
“不愿意的,好聚好散。”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跪在灵堂前。
不再说话。
堂主们面面相觑。
最后,三叔公深深看了陈江一眼,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灵堂里只剩下陈江,和几个守夜的小弟。
雨还在下。
陈江跪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小弟走过来,低声说:“太子哥,天亮了,您去休息一下吧。”
陈江睁开眼睛。
他看着父亲的遗像。
“爸,这一世,我不会让和兴社走到那一步。”
他站起身,膝盖已经麻木了。
但还是稳稳地站着。
“阿鬼呢?”
“在偏厅。”
陈江走进偏厅。
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削男人正在整理账本,眼镜片很厚,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着。
阿鬼。
和兴社的财务,也是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
前世,阿鬼为了保住账本,被联字头的人活活打死。
“太子哥。”
阿鬼抬起头。
“账本都在这了。”
陈江坐下,翻开最上面一本。
“社里现在有多少现金?”
“账面上一千二百万。”
“负债?”
阿鬼推了推眼镜。
“欠银行五百万,欠供应商三百万,还有……欠九龙仓那边两千万。”
陈江的手顿了一下。
“九龙仓?”
“是。”
阿鬼翻开另一本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