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苏辰啊,好好考,给咱老苏家争口气,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四合院的院子里,一个面容慈祥的妇女拉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的手,笑眯眯地说:“吴灵是个好孩子,嫁到咱家来,我和他爸也就放心了……”
一张红色奖状,上面写着“苏辰同学在1977年高考中成绩优异”,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漫长的、毫无音讯的等待……
机械厂的车间里,刺耳的警报声,人群的惊呼,两具蒙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来……
一张结婚证,照片上的自己年轻却眼神阴郁,旁边的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昏暗的房间里,他举起手,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墙角瑟瑟发抖……
赌桌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被一双双贪婪的手扫走……
酒瓶摔碎的声音,女人的哭泣,邻居的指指点点……
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一条鲜红色的、织工精致的围脖,围在一个憨笑着的男人脖子上。而那个男人,不是他。
愤怒,无尽的愤怒。酒精上头的眩晕感。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过去,女人躲开了。他扑上去,抓住她的头发,巴掌落下去……
女人挣扎,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后退,被地上的杂物绊倒,仰面朝天摔在床上。胃里翻苏倒海,他侧过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一些秽物呛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挣扎,呼吸越来越困难……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头痛渐渐消退。苏辰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消化着那些陌生的记忆,一个名字浮现在心头。
苏辰。
和他同名同姓,但却是另外一个人,生活在另一个时代。
现在是1978年初,地点是北京城南锣鼓巷附近的一个四合院。他是这个四合院里的住户,父母都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家里就他一个独子。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学习成绩好,有望考上大学;就算考不上,父母也准备提前退休,让他顶替进厂。
可一切都在去年急转直下。
1977年恢复高考,原身信心满满地参加了,据说成绩不错,可左等右等,录取通知书始终没来。父母托人去问,只说是“没考上”。大学梦碎,那就退而求其次,顶替父母的工作吧。父母也早早打好了报告,甚至还用积攒了半辈子的钱和票,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女方就是同院韩家的闺女吴灵。
可就在领结婚证那天,原身的父母在轧钢厂车间里出了“事故”,双双身亡。车间主任兰广德给出的鉴定结果是“操作不当”,厂里不仅一分钱抚恤金没给,还以“父母因违规操作致死,影响恶劣”为由,剥夺了原身顶替工作的资格。
短短几个月,大学没了,工作没了,父母也没了。原本开朗上进的青年彻底垮了,开始酗酒、赌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刚过门的妻子吴灵身上,认为她是个“扫把星”,克死了公婆,也克没了自己的前途。动辄打骂,成了家常便饭。原本还算和睦的兄弟姐妹,也因为原身的混账行径,渐渐与他断了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