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推门出去了。
吴灵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中院的月亮门，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关上门，插好门闩。
她回到屋里，重新拿起那织了一半的红围脖，坐在阳光里。
针脚细密均匀，红色的毛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点点延伸。
她的心情，也如同这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充满了希望。
……与此同时，与苏辰家一门之隔的聋老太太屋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屋里也生着炉子，比吴灵那里暖和不少。
桌上摆着两个碗，一个里面是棒子面粥，已经没了热气，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另一个碗里是半个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丝。
这是一大妈刚才送过来的午饭。
可聋老太太对眼前的饭菜毫无兴趣。
她甚至没坐在桌边，而是直接坐在床头，身上裹着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一双枯瘦的手交叠着放在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枣木拐杖上，腰背挺得笔直，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糊窗户的旧报纸，半天都不眨一下，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她在想事情，想得入神，连一大妈什么时候进来又什么时候离开的，似乎都没察觉。
她想不明白。
吴灵今天上午的举动，太反常了，完全打乱了她精心筹划了半年的步调。
按照她的剧本，昨天苏辰当着全院人的面要打吴灵，虽然被拦下了，但这根刺已经种下。
以苏辰那混账性子，回头肯定要找补，吴灵少不了一顿打。
加上苏倩倩来要钱碰壁，双重打击下，吴灵这个懦弱又没主见的小媳妇，除了来找她这个“慈祥”的老太太哭诉，还能去哪儿？
她连安慰的话、挑拨的说辞、以及后续让傻柱“英雄救美”的戏码都想好了。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哭哭啼啼的吴灵，而是一个神色平静、开口就要借五块钱的吴灵！
这不对！
完全不对！
吴灵家里明明已经揭不开锅了，苏辰昨天出去“想办法”，能想出什么办法？
肯定又是去偷鸡摸狗或者找人借钱，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把气撒在吴灵身上。
吴灵应该是惊慌、恐惧、绝望的，怎么会是那种……虽然努力装作可怜，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样子？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当她按照计划，表示自己没钱，让吴灵晚上找傻柱借时，吴灵的反应不是感激，不是犹豫，而是猛地站起身，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震惊、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丢下一句“不用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了！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聋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诩看透了人心，尤其是吴灵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小媳妇，她自信能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可今天，她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