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沙虽缓，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刘轩脸颊生疼。
他攥着那只豁口粗瓷碗，一步步走出破庙，脚下的尘土被踩得微微扬起，身后的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愈发萧索。身上的伤痛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后背与胸口的肌肉，可他眼底的执拗却丝毫未减，目光望向镇口的方向——那里是他昨日遇见老者的地方，也是这风沙镇唯一能寻到半点人气的所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变强，只凭着心底那点不甘与执念往前挪。
父母的死、老管家的舍生、逃兵的欺辱，一幕幕在脑海中盘旋，化作无形的鞭子，驱使着他不能停下脚步。路过昨日被周碧城马夫踹过的老槐树时，他下意识地顿了顿，树底下还留着些许马蹄印，像在无声地嘲讽着他昨日的狼狈。
他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嵌进掌心，将那股翻涌的委屈强行压下——如今的隐忍，都是为了他日的逆袭。
风沙镇比往日更显萧条，街边的店铺大多闭门紧锁，门板上留着刀剑砍划的痕迹，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都是面色惶惶，裹紧衣物低着头，生怕惹祸上身。
刘轩沿着土墙慢慢挪动，肚子里的绞痛虽有缓解，却依旧空空如也，那半块麦饼早已消化殆尽，只剩下口腔里残留的干涩与咸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既没有母亲遗留的玉佩，也没有能饱腹的吃食，唯有老者那句“你我还会见的”，在心头萦绕不散。
走到镇口的茶摊时，刘轩忽然顿住了脚步。
茶摊的布棚在风中微微晃动，棚下那张熟悉的粗木桌旁，坐着一道苍老的身影——正是昨日给了他麦饼、留下那句箴言的老者。
此刻老者依旧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色铁环，面前摆着一碗凉茶，神情淡然地望着来往的风沙，仿佛周遭的萧条与动荡，都与他无关。
刘轩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
他既带着几分感激，又藏着几分不安——老者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他怕自己的身份被识破，更怕这份乱世中难得的暖意，只是一场虚妄。
可脚步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朝着茶摊走去，昨日麦饼的余温与老者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他。
“老先生”刘轩走到桌旁，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拘谨。他刻意低着头，避开老者的目光，双手紧紧攥着那只豁口瓷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老者抬眼望向他，目光在他脸上的泪痕与血痕上顿了顿，又落在他身上破旧的麻布片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倒是巧，又遇上了。看你模样，昨夜睡得不安稳”
一句话戳中了刘轩的心事，他的脸颊微微发烫，既有被看穿的窘迫，又有难以言说的委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坐吧”老者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抬手对着茶摊老板喊了一声，“再来一碗凉茶，添块麦饼”
刘轩心中一暖，道谢后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依旧绷得笔直，保持着几分警惕。不多时，茶摊老板端来一碗凉茶和一块温热的麦饼，麦饼上依旧沾着些许芝麻，香气扑鼻，让他肚子里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他没有立刻动嘴，只是望着碗里的麦饼，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在这粮荒连年、人人自危的乱世，老者两次对他伸出援手，这份恩情，让他无以为报。
“吃吧”老者看着他，语气平淡，“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刘轩不再犹豫，拿起麦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比起昨日的狼吞虎咽，今日多了几分克制。
温热的麦饼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着老者，见老者依旧把玩着那枚黑色铁环，铁环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茶摊格外清晰。
“老先生也在等过人？”刘轩忍不住开口问道，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他与老者素不相识，不该随意打探对方的事。
老者笑了笑，没有生气，反而将铁环放在桌上，推到刘轩面前：“算不上等，只是在这里歇脚。倒是你，一个半大孩子，独自在这风沙镇讨生活，就不怕那些逃兵再来找你麻烦？”
刘轩的动作一顿，握着麦饼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迎上老者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与隐忍。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低声道：“怕也没用，只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