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摔门而去的巨响,在死寂的噬亲邨里回荡不休,惊得街道两旁石屋缝隙中窥视的眼睛齐齐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阴冷的风卷着地上的灰白色碎骨滚动,发出细碎的咔啦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郑无念与王傲东的心弦上,震得两人心神俱颤。
“喂孩子……”王傲东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灵气都因极致的愤怒与寒意微微紊乱,“应该是我想的那个吧。”
郑无念紧握手中长剑,淡金色符文在手腕间不住闪烁,剑身莹光微涨,将周遭扑面而来的阴煞气浪生生逼退。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意。
“王兄,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郑无念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村子里的男子虽麻木恐惧,却显然都知晓内情,他们明显是共犯,我总感觉这件事情的背后还另有其人。”
王傲东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心神,指尖掐诀护住自身心脉,点头道:“你说得对,眼下需以大局为重,找到根源再出手除祟,为同门报仇。这噬亲邨死气弥漫,怨气冲天,绝非寻常村落作恶,背后定有邪祟坐镇,我们务必小心。”
两人不再多言,压低身形,沿着冰冷的石屋街道继续前行。沿途的石屋门窗关得更紧了,仿佛里面的人都在畏惧着什么,唯有那一道道浑浊空洞的目光,依旧透过缝隙死死黏在他们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等死的麻木,看得人脊背发寒。
越往村落深处走,空气中的怨气与煞气便越浓重,地面上的灰白色碎骨也越来越多,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细碎的布料残片,其中几片还带着淡淡的玄道宗弟子服饰特有的云纹。郑无念目光一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转过一处拐角,一座突兀矗立在村落中央的建筑,赫然映入两人眼帘。
那并非寻常的民宅石屋,而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庙宇通体由与村屋同款的灰褐色石块砌成,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脱落,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四壁斑驳开裂,布满了黑色的污痕,像是常年被阴火熏烤所致。庙门半敞着,一股比村中浓郁数倍的腥甜腐臭之气,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混杂着浓重的香火味,闻之欲呕。
庙宇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村民敢靠近,仿佛这里是噬亲邨最禁忌的禁地。
“就是这里了。”王傲东停下脚步,传音入密,“这村子所有的怨气,都从这座庙宇中散发而出。”
郑无念颔首,长剑横于身前,周身气机与剑身彻底相融,青石剑经的内力缓缓运转,心定如石,剑直如矢。两人一前一后,屏息凝神,缓步朝着半敞的庙门靠近。
踏入庙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全身,头顶的光线骤然昏暗,唯有庙中几支残香燃烧着微弱的火星,照亮了殿内的景象。
庙宇不大,陈设极为简陋,正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质供台,供台上没有瓜果祭品,只有一滩滩干涸的黑红色污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而供台最上方,端坐着一尊被红布半遮的神像,正是这座庙宇的供奉之物。
那红布破旧不堪,沾满了黑污与霉斑,边角早已腐烂,露出了神像的真容。
郑无念与王傲东抬眼望去,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直冲头顶,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那神像男不男,女不女,模样怪异到了极点。
神像的头颅梳着女子的发髻,却长着男子的粗粝眉眼,鼻梁高挺,嘴唇却涂着诡异的猩红,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神情。
身躯更是不伦不类,上半身有着女子的纤细轮廓,却披着男子的粗布衣衫,下半身是男子的身形,却系着女子的红裙,裙摆上沾着密密麻麻的黑红色斑点,与供台上的污渍如出一辙。
最恐怖的是,神像的双手一左一右,左手捏着女子绣花的指尖,右手握着男子持刃的拳形,双眼用黑色的颜料涂抹,空洞洞地望着庙门方向,仿佛在死死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郑无念目光紧锁那尊阴阳怪气的神像,手腕间的符文亮得刺眼,长剑莹光暴涨,将庙内的阴寒之气逼得连连后退。
他缓步上前,仔细观察着神像周身的气息,只见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怨气从神像体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缠绕着整个庙宇,又蔓延至整个噬亲邨,将村中所有男子的心神牢牢锁住,让他们变得麻木空洞,沦为邪祟的傀儡。
而在神像的底座之下,他隐约看到了几缕淡粉色的丝带,那正是玄道宗女弟子束发所用的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