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的云海依旧翻涌不息，问心镜镜面那一道细微的裂痕还在淡淡泛着微光，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主持试炼的长老目光数次落在郑无念身上，神色间的惊疑久久未曾散去，可郑无念自始至终垂眸静立，气息平稳得如同深潭，没有半分骄躁，也没有半分异样。
他手中握着那柄再寻常不过的精铁长剑，剑身朴素，无灵无光，与宗门外门弟子的配剑没有任何区别。
太虚魔剑被他深深敛于神魂深处，不见分毫气息；那可破妄噬邪的秽气更是被牢牢锁在经脉之内，只化作一缕无形无迹的感知，静静蔓延，绝不外泄半分。
王傲东与萧钰泽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自试炼开启至今，三人始终结伴而行，彼此照应，早已是心意相通的队友。王傲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道：“无念，方才那幻境……真没想到你能硬生生扛过来，连问心镜都被你牵动出了裂痕。”
萧钰泽虽未说话，可目光落在郑无念身上时，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同。
他从不轻易服人，可经历过方才那一幕，他不得不承认，郑无念的心性，远胜同辈太多。
郑无念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平静：“都过去了，接下来是最后一关。”
就在这时，高台首座长老缓缓抬眼，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弟子的窃窃私语：
“第三关，问心试炼，到此结束。”
“能站到此处之人，皆是宗门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但修行之路，从无一步登天的机缘，接下来这一关，便是本次宗门试炼的最终试炼——第四关。”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每一位弟子都屏住呼吸，凝神以待。
长老目光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宣布试炼内容：
“片刻之后，传送大阵便会启动，将尔等所有人送入一处独立小型大陆。大陆广袤，分极寒雪原、枯石峡谷、幽暗密林、熔岩浅滩四大地域，各地域之中，栖息着一阶至三阶不等的妖兽，凶险与机缘并存。”
“本次试炼，时限四天。”
“尔等可独自前行，亦可结伴同行，猎杀妖兽，收集内丹、利爪、鳞甲、兽骨、妖角等一切可用于评判的材料。材料的数量、品阶、完整度，皆会被纳入评分。”
“四天之后，无论你们身在大陆何处，都会被强制传送回中央评判台。逾期未归者，视为试炼失败。”
“试炼之中，严禁同门相残、抢夺他人成果，违者直接废除成绩，逐出试炼。若因妖兽、环境出现意外，宗门概不负责。”
规则简单、直接、残酷。
没有投机取巧的余地，唯有实力与耐心，才能决定最终的名次。
长老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按：
“传送大阵，启。”
高空之上，灵光骤然爆发，无数玄奥符文流转交织，化作一轮巨大无比的光阵，将所有试炼弟子尽数笼罩。空间开始扭曲，淡淡的拉扯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让人站立不稳。
郑无念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肩头轻轻靠了靠王傲东，又以眼神示意萧钰泽。
三人瞬间靠拢，气息相连，牢牢稳住身形，没有被传送之力冲散。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高台、长老、云海、山门……一切景象尽数破碎。
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鼻腔，带着冰屑与寒气，刮在脸上生疼。
天地一白，无边无尽。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地面覆盖着厚达数尺的坚冰积雪，踩上去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声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任何生灵的声响，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呜咽。
他们三人，被一同传送到了这片小型大陆最恶劣的区域——极寒之地。
“嘶——这鬼地方也太冷了。”王傲东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忍不住哈出一口白气，“灵气运转都慢了半拍，在这里待久了，怕是会被寒气侵体。”
萧钰泽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眉头微蹙：“风雪太大，视线不足十丈，妖兽极易隐匿偷袭。极寒之地的妖兽大多擅长潜伏，我们不能大意。”
郑无念望着茫茫雪原，神色平静无波。
在他的感知之中，雪原之下，一道道微弱的生灵气息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或远或近，或强或弱。
有蛰伏在雪层之下的小兽，有潜伏在冰缝之中的妖兽，还有在风雪中游荡的掠食者。
一切危险，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不急着深入。”郑无念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先沿着边缘清理低阶妖兽，熟悉环境，适应寒气，再慢慢往内部走。”
他的提议稳妥而谨慎，完全符合普通弟子试炼的正常节奏，没有半点突兀，也没有半分越界。
王傲东立刻应下：“好，听你的！我在前边开路，有妖兽我先顶着。”
萧钰泽则道：“我负责两侧戒备，有异动第一时间示警。”
郑无念微微点头：“我居中，留意后方与雪下动静。”
三人自然而然地形成阵型，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雪原内部走去。
大雪纷飞，风声呜咽。
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花费些许力气，寒气顺着衣料缝隙不断侵入，即便运转灵气抵御，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