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铁维修铺”的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机油的气味。
叶小蝉蹲在一台报废的“猎犬三型”机甲旁，嘴里叼着能量棒，手上沾满黑色润滑脂。她正用自制的多功能扳手拆卸机甲左臂的粒子炮。
“小蝉啊，”铁叔从里屋探出头，左眼的机械义眼闪着微光，“那台‘猎犬’的引擎核心已经熔毁了，你拆它干嘛？”
“粒子炮调焦装置是独立供能的。”叶小蝉含糊地说，“想改造成便携式能量焊枪。您不是说最近装甲修复活儿多吗？”
铁叔摇头，嘴角却有笑意：“随你吧。十二点前必须关门，最近巡逻队查得严。”
“知道啦——”
卷帘门被急促敲响。
晚上十点半，早过了营业时间。
“谁啊？”铁叔提高声音。
“我找叶小蝉。”门外是个年轻女声，有点耳熟。
叶小蝉擦擦手，把卷帘门推高些。门外站着苏晓晓，机械考古系的一年级生，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怀里紧抱着金属箱子。
“苏学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黑进了学院出入登记系统，”苏晓晓喘着气，“看到你每晚都来这儿……我能进来吗？有人跟踪我。”
叶小蝉侧身让她进来，迅速拉下卷帘门。
铁叔端来热茶。苏晓晓接茶杯时手还在抖。
“怎么回事？”叶小蝉问。
苏晓晓打开箱子——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黑曜石板，表面刻满流动的暗金色纹路。
“第三类上古遗物？”叶小蝉眼睛亮了，“你在哪儿弄到的？”
“是墨玄学长的。”苏晓晓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我去还资料，看见他把这个锁进保险柜。但我走时，发现有人在走廊盯着他的办公室……那人穿着维修工制服，我从没见过。”
“然后呢？”
“我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等墨玄学长离开后，我……黑进了他的保险柜。”
叶小蝉差点把石板摔了：“你什么？”
“我知道不对！”苏晓晓快哭了，“但我觉得这东西不安全！所以我想，如果我拿走，他们就不会找墨玄学长的麻烦了。”
“你拿走之后呢？”
“就被跟踪了。从学院到这儿，换了三条路线，甩掉四次，但总觉得有人跟着。”
铁叔开口：“这铺子我开了三十年，地下室有独立能源和信号屏蔽，除非炸了整条街，不然找不到。”
叶小蝉没说话。她拿着石板走到工作台前扫描。全息投影展开，显示出石板内部结构。
“这玩意儿在发射信号。”
“什么？”苏晓晓凑过来。
“很微弱的周期性信号，频段在每秒三十七到四十二赫兹。”叶小蝉快速操作控制台，“这个频段很特别，通常用于——”
她的话停住了。
工作台另一端的旧式无线电接收器突然自动启动，扬声器传出一阵尖锐噪音，混杂着规律脉冲：滴—滴滴—滴—滴滴滴——
“摩尔斯电码？”苏晓晓睁大眼睛。
叶小蝉抓起纸笔记录。脉冲持续约一分钟后停止。她看着纸上的字符，脸色难看。
“写的什么？”铁叔问。
叶小蝉把纸转过来。上面只有三个不断重复的单词：
【它们醒了】
【它们饿了】
【它们来了】
维修铺里一片死寂。
“这石板……它在和谁通信？”
“不知道。”叶小蝉关掉扫描仪，“但肯定不是和人类。三十七到四十二赫兹，是虫族群体意识的通信频段。”
铁叔的机械义眼发出嗡鸣：“丫头，你确定？”
“去年边境实习时，我在军方监测站听过类似信号。”叶小蝉深吸一口气，“但那种信号很杂乱，不像这个……这么有规律。”
“得把这东西还回去。”叶小蝉说，“不，得告诉墨玄学长。如果这真的是虫族信标，会把虫族引到初火星。”
“可是那个跟踪我的人——”
“所以不能直接还。”叶小蝉起身翻找零件：旧能量核心、废弃电路板、自制金属外壳。
“你要做什么？”
“做赝品。”叶小蝉已开始动手，“外观一模一样的假石板，不发射信号。你把假货放回保险柜，真的我们留下研究。”
“这能行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叶小蝉动作快得眼花缭乱，“铁叔，帮我把三号焊枪预热。苏学姐，你去外面盯着。”
苏晓晓跑到门边监控屏幕前。铁叔启动大型设备。
叶小蝉咬着下唇，全神贯注。她的手指在零件间穿梭，精准如外科医生。小时候在家族工坊里，老师傅总说她“手比脑子快”——她能凭直觉知道零件该怎么组合。
家族。
她摇摇头，赶走这个词。三年前逃离那个充满齿轮和机油味的牢笼时，她就发誓再也不回去。父亲想让她继承家业，成为江南商会下一个机械大师，但她想要自由。
“好了。”叶小蝉放下焊枪。
工作台上躺着一块黑曜石板，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办到的？”
“天赋。”叶小蝉简短地说，“现在，你把它带回去，趁墨玄学长还没发现。”
苏晓晓小心翼翼把赝品放进箱子。
“等等。”叶小蝉拿出巴掌大的装置，“带上这个，简易信号干扰器。遇到跟踪的人，按下红色按钮，能暂时屏蔽周围五十米内的无线信号。”
“那你呢？”
“我研究真货。”叶小蝉拿起真正的石板，“如果这真的是虫族信标，我们必须知道它在发什么信息。”
苏晓晓离开了。
“丫头，”铁叔坐到工作台对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知道。”
“不，你不知道。”铁叔的机械义眼闪着红光，“三十年前，我是星渊联邦军的机甲维修兵，参加过‘深渊战役’。虫族第一次大规模出现时，也有类似信号……但我们一直没破解。所有相关研究都被列为最高机密。”
他顿了顿：“如果你手里这东西真的和虫族有关，那它不该出现在民间。”
叶小蝉看着石板：“所以更得搞清楚。”
“为什么？这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个学生。”
“因为我不想当旁观者。”叶小蝉抬起头，眼睛明亮，“铁叔，您知道我为什么从家里逃出来吗？因为我爸想让我一辈子待在工坊里，组装标准化零件，嫁给商会少爷，生孩子，然后继续待在工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