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他妈到底还不还钱？！聋了还是死了？今天再不把欠的3万网贷还上，我们就卸你一条胳膊，砸了你这破出租屋，再把你欠账的丑事，贴遍你老家的大街小巷，让你爹妈也跟着你丢人现眼！”
刺耳的吼声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林默耳朵嗡嗡作响，手里那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汤汁都跟着晃了晃，溅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子上，留下几滴褐色的印记。他下意识地按住手机音量键，可听筒里的怒骂声依旧像针一样，扎得他耳膜生疼。
狭小的出租屋不足10平米，墙壁斑驳发黄，墙角堆着几个没洗的泡面桶，桶沿还挂着干涸的油渍，招惹了几只细小的飞虫，在周围嗡嗡盘旋。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只能透过缝隙，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屋里的一片狼藉。林默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椅子腿上缠着几圈胶布，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变形的灰色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十几块钱的电子表，屏幕已经有些模糊。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片苍白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刚毕业三个月，从南方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毕业，带着父母的期盼和对未来的憧憬，一头扎进了这座陌生的一线城市。临走前，父母把攒了一辈子的两万块钱塞给他，反复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就回家”，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混出个人样来，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现实的耳光，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狠。
刚到城市的第一天，他就被黑心中介骗了5000块中介费，中介承诺给他找一份月薪6000+、包吃包住的文职工作，结果收了钱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只留下一张废纸一样的中介合同。他拿着剩下的一万五千块钱，租了这间不足10平米的出租屋，交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了。之后的一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找工作，挤最早的地铁，跑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要么就是一些皮包公司，要么就是薪资微薄、压榨员工的岗位，根本不够维持基本生活。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文员的工作，月薪4000块，不包吃不包住，他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拼尽全力干活，每天无偿加班到深夜，可干了一个多月，老板却以“业绩不达标”为由，拖欠他的工资，最后干脆卷款跑路，公司也彻底倒闭了。
房租催得紧，吃饭都成了问题，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连一碗牛肉面都快吃不起了。走投无路之下，他一时糊涂，在一个不知名的网贷平台上，借了3万块钱，本想周转一下，等找到新工作就慢慢还。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网贷的利息高得离谱，利滚利，短短一个月，3万块就变成了5万，催收电话更是日夜不停，从一开始的催促，变成了后来的威胁、辱骂，甚至波及到了他的父母和朋友。
“哥，哥我错了，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我真的没钱啊……我刚失业，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求你们高抬贵手，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林默对着手机苦苦哀求，声音都带着颤抖，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不是没想过找家里人帮忙，可他出身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供他读完大学就已经拼尽全力，家里的条件本来就不好，根本拿不出钱来帮他。而且，他也不想让父母担心，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过得这么惨，更不想让父母因为他，被催收电话骚扰，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哪怕再难，他也只能自己硬扛，把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咽进肚子里。
“宽限几天？你他妈都宽限多少次了？林默，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听筒里的催收头目语气愈发凶狠，脏话连篇，“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下午6点，我带两个人去你出租屋，地址我们已经查到了，幸福小区3号楼502室，对吧？要么还钱，要么卸你一条胳膊，要么，我们就把你欠账的照片、视频，贴遍你老家的村子，让你爹妈、让你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你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你自己选！”
说完，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忙音“嘟嘟嘟”地传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默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机也差点掉在地上。
林默无力地放下手机，双手抱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干瘦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笔，写过无数的试卷和简历，曾经也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可现在，却只剩下无力和绝望。
5万块，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他找不到工作，身无分文，别说5万，就算是500块，他都拿不出来。催收的人说到做到，他们真的会来卸他的胳膊，真的会去骚扰他的父母，真的会把他的丑事，传遍他的老家。一想到这些，林默就浑身发冷，一股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难道，他这辈子，就这样完了吗？
难道，他真的要被催收卸胳膊，真的要让父母跟着他丢人现眼，真的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一想到催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想到父母失望的眼神，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林默就觉得一阵心如刀绞。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读了十几年书，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克服了无数的困难，不是为了成为别人口中的废物，不是为了被人嘲讽、被人欺负，不是为了落得这样一个走投无路的下场！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现在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角落的蝼蚁，任何人都可以踩他一脚，任何人都可以嘲讽他、欺负他。他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就在林默快要崩溃，甚至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房门被“咚咚咚”地砸响，声音巨大而急促，像是要把房门砸破一样，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林默！开门！赶紧开门！我是房东张翠花！你他妈躲在里面干什么？想赖账吗？”
房东张翠花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默的头上，让他本来就冰冷的心，变得更加冰冷。他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房租，已经拖欠了一个月。本来，他应该上个月月初就交房租，可当时他已经身无分文，只能跟房东张翠花求情，求她宽限几天，等他找到工作，拿到工资，就立刻交房租。张翠花当时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可这一个月来，她每天都来催房租，每次来，都要把他嘲讽一顿，骂他是个废物，骂他读了大学还不如一个没读书的，连房租都交不起，骂他占着她的房子，浪费她的租金。
林默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站起身。他的腿有些发软，差点摔倒，只能扶着旁边的桌子，勉强稳住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才一步步朝着房门走去。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咔哒”一声，林默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正是房东张翠花。她穿着一件花衬衫，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脚上踩着一双拖鞋，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怀了孕一样，脸上堆满了肥肉，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她手里叉着腰，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蛮横无理的气息，一看到林默，脸上的鄙夷之色就更加浓郁了。
“林默，你到底交不交房租？”张翠花嗓门极大，像是故意要让隔壁邻居都听不见，声音震得林默耳朵嗡嗡作响，“一个月房租800块，你都拖了一个月了，整整800块！你是不是想赖账？我告诉你，没门！我张翠花在这一片收房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租客，欠钱不还，还躲在屋里不出来，真是脸皮厚到了极点！”
林默低着头，不敢看张翠花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张阿姨，求你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把房租交上，我现在真的没钱……我刚失业，还没找到新工作，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求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等我找到工作，拿到工资，立刻就把房租给你，还会给你加50块钱的滞纳金，求你了。”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哀求。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只能苦苦哀求，希望张翠花能够再宽限他几天。
“宽限几天？”张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林默，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就是个废物！读了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找不到工作，欠网贷，连800块钱的房租都交不起？你这种废物，就算再宽限你一个月，再宽限你一年，你也交不起房租！”
她说着，突然伸出手，狠狠推了林默一把。林默本就浑身无力，被她这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嘴角也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他扶着墙壁，勉强稳住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可很快，就被绝望淹没了。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他知道，只要他敢反抗，张翠花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只会骂得更凶，甚至会立刻把他赶出去。
张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隔壁的邻居们，听到动静，都纷纷打开房门，探出头来，对着林默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同情，还有一些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低声议论着，话语里全是对林默的鄙夷。
“真是可怜，读了大学，竟然混得这么惨，连800块钱的房租都交不起，还欠了网贷，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
“可不是嘛，现在的大学生，也太没用了，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眼高手低，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是活该。”
“房东也够狠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欠房租不还，也确实该骂。这林默，也太不争气了，就算找不到好工作，找个服务员、找个保安的工作，也能赚到房租钱啊，偏偏要好吃懒做，欠网贷，真是自找的。”
“我看啊，这小子，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说不定，真的会被催收卸胳膊，真的会去睡桥洞呢。”
那些嘲讽的话语，那些鄙夷的眼神，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林默的心里，把他的心，戳得千疮百孔，让他无地自容。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张翠花那张刻薄、蛮横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邻居们嘲讽、鄙夷的眼神，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感，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