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保佑……哥哥平安……”
低哑的祈祷声,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在黑暗中反复拉扯林东的意识。
他皱了皱眉。实验室的隔音系统堪称顶级,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信女愿减十年寿命……换哥哥醒来……”
那声音更近了。沙哑,破碎,每个音节都浸透了绝望。
林东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实验室。
他动了动身体,身下是坚硬的土炕,盖在身上的是一块粗糙破旧的羊皮,散发着牲畜特有的膻味。
我应该在实验室,我的项目……
他挣扎着坐起来,剧烈的眩晕让他几乎呕吐。
“哥?你……你醒了?”
角落里传来颤抖的声音。
林东转过头。
油灯微弱的光晕里,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女孩,大概十三四岁,裹在一件过于宽大、颜色褪尽的旧藏袍里,空荡荡的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她朝着一个简陋的木台俯身,刚才那绝望的祈祷,正是出自她口。
此刻,她正转过头看着他。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颧骨高高凸起,衬得两颊深深凹陷。嘴唇是缺氧导致的青紫色,干裂起皮。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蒙着一层灰败的翳。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正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卓玛……”
一个陌生的名字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来的记忆——
二十四岁,林东,父母双亡。父亲是勘探队员,三年前死于山难。母亲是藏族,去年病故。眼前这个咳血的女孩,是他十三岁的妹妹,卓玛。
家里只剩半袋发霉的青稞,约莫二十斤。生产队队长扎西三天前撂下话:五天不还三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就牵走圈里仅有的三只瘦羊。
“不,我是林东,是三十八岁的植物学家!”
两段记忆疯狂对撞,植物学家与高原青年濒临绝境的绝望无助,撕扯着他的神经。
“咳咳……咳咳咳!”
卓玛的咳嗽打断了混乱的思绪。她瘦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
血!
林东心脏猛地一缩。
肺水肿?还是更严重的?没有药,没有医院,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鬼地方……
他几乎是滚下土炕,踉跄着扑向墙角那个鼓囊囊的麻袋。
手指颤抖着解开草绳,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发黑板结的青稞粒,间杂着少数黯淡的黄色。
这就是他们活到秋天的希望?一堆几乎失去活性的霉粮?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
植物学家的知识在告诉他:这样的种子,发芽率可能不足百分之五,就算发芽,在贫瘠的高原冻土上,也绝无可能支撑到收获。
“哥……”卓玛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你别急……我没事……咳咳……”
她越是这么说,林东的心就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研究的是如何让作物在极端环境下增产,论文里动辄是“亩产提升潜力”、“基因优化路径”。
而此刻,他面对的是一捧发霉的种子,一个咳血的妹妹,和一个几乎看不到明天的绝境。
何其讽刺。
他拿起几粒相对饱满的青稞,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
作为一个植物学家,他习惯性地想去分析它的品种、含水量、霉变程度……
就在指尖与谷粒接触的刹那,
嗡!
视野骤然变化!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他意识深处迸发!
无数金色光点旋转、延伸,在他“眼前”交织成两条相互缠绕,复杂到令人窒息的螺旋长链。链上闪烁着更密集的光点,彼此由纤细的光弧连接,构成一张浩瀚精妙,遵循着某种至高规律的生命网络图景!
一个半透明的、边缘流淌着微光的简洁界面,悬浮在这金色网络之上:
【昆仑基因编辑器v1.0激活】
【环境适配:高寒/低压/强辐射/贫瘠】
【高原本土基因库已加载】
信息直接流入意识,清晰、冰冷,如同自然法则本身。
林东彻底僵住了。
作为植物学家,他太熟悉眼前这景象代表什么了!
这是DNA双螺旋结构的某种。可视化呈现?而且是动态的、可交互的?那些暗淡的光点,是基因缺陷?那些孤立的明亮节点,是潜在的优秀性状?
他有一种感觉,只要他集中意念,似乎就能“触碰”那些光点,去修复、去连接、去……编辑?
这超出了他毕生所学的一切范畴!这是神迹?还是他濒死前疯狂的幻觉?
“咳……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