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那婴儿哇地一声哭了。翠儿拍着哄着，那温柔劲儿，像刀子，割得刘三刀生疼。他忽然想起土地公的话——翠儿改嫁了，嫁了个老实人，还生了娃。
这娃儿，是谁的？
他不敢想。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柳氏，你既然在京城，为何现在才回来？
回大人，民妇在京城，得了贵人相助，才得以搜集这些证据。那贵人说了，地方官官相护，告了也白告。只有等到刑场上，万众瞩目，才能一击致命。她顿了顿，那贵人还说，这清平镇的土地庙，是该好好修修了，神仙的香火，不能喂了白眼狼。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抬头看天。天上乌云滚滚，像要下雨。
王二赖听到土地庙三个字，腿肚子开始转筋。他想起他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的话：儿啊，别去惹刘三刀...他背后...有东西...
他当时以为爹说的是疯话，如今想来，毛骨悚然。
县太爷沉吟片刻，宣判：王二赖，涉嫌多项重罪，收监候审。刘三刀，虽有隐情，但赌博属实，且伪造欠条，诱骗儿子，杖一百，流放宁古塔。柳翠儿无辜受害，但隐瞒不报，亦有过错，念其举报有功免于责罚。刘改过，虽是被骗，但赌博属实，杖五十，流放三千里。张铁匠夫妇，诬告不实，但事出有因，杖二十，罚金五十两。
这判决，听着公道，可细细一品，还是偏心王二赖。收监候审，就是还没定罪，王二赖上头有人，不出三天就能出来。而刘三刀，流放宁古塔，那是九死一生。
翠儿不服，想再辩，被县太爷一瞪：退堂！
人群散了。刘三刀被押回死牢，等着明日杖责后发配。翠儿抱着孩子，在衙门口等着，终于等到他出来。
三刀，她递过那孩子，你抱抱。
刘三刀颤抖着手接过。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白白胖胖，眉眼间像极了他。他心口一热：这...这是...
是你的。翠儿说得平静，三年前，我走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怕王二赖对你下手，更怕这孩子生下来跟着你受罪，就躲到京城。这娃儿，是你刘家的根儿。
刘三刀刃眼泪哗地下来了，滴在婴儿脸上。孩子咯咯笑了，伸出小手抓他的胡子。
翠儿...我对不住你...
你是对不住我。翠儿抹了把泪，可你给了我个儿子。这娃儿，我取名刘念善，就是让你记着，行善积德，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积的。
念善...刘三刀念叨着，好名字...
三刀，翠儿忽然跪下，我求你件事。
啥事？
你别死。她抬头，眼巴巴看着他，宁古塔再苦，也活着。活着，才有盼头。你欠我十年的情，欠儿子一个爹，你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