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暮色如铁。
枯叶堆积的洼地里,那方湿透的襁褓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颤动。但其中传出的声音,却让三位站在当世武道巅峰的人物,同时停住了脚步。
张三丰最先驻足。
离那襁褓尚有五丈,这位百岁真人的白眉已微微扬起。他听见的,不止是婴儿的啼哭——那声音太有章法了。
“呜……哇……”
声音确实微弱,已是强弩之末。但紧随而至的黄药师与王重阳,几乎同时面色一变。
王重阳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
黄药师腰间的玉箫,竟发出一声低微的共鸣清音!
三位绝顶高手,此刻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山风穿过乱石的呜咽,衬得那婴儿的哭声愈发清晰——而越是清晰,三人眼中的凝重便越是深重。
张三丰缓缓向前。
他走得极慢,灰布道袍的下摆在枯叶上拖出簌簌轻响。来到襁褓边,这位武学泰斗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李珏感觉到了温度。
他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婴儿的视线还很模糊,只能看见一片灰色的衣襟,以及那须发皆白的轮廓。但足够了。那种温润如海、深不可测的气息……
“张……三丰……”他在心中默念。
哭声停了。
不是主动停止,而是真的哭不动了。这具婴儿的身体已到极限,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挣扎。但他仍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位传说中的道家真人。
正是这恰到好处的停止,让张三丰眼中精光一闪!
王重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声止而息匀,他在控制呼吸。”
控制。
这个词用在一个荒野弃婴身上,何等荒谬。但眼前的事实,让荒谬成了唯一的真相。
黄药师不知何时已来到张三丰身侧。他俯身凝视襁褓中那双过于灵动的眼睛,素来疏狂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无内力波动,经脉未通,丹田空虚。”
他顿了顿,指尖悬在婴儿额前三寸,闭目感应片刻,缓缓补充:“但方才那九声啼哭,声浪九转,层层递进,暗合音律至理。最后那声‘龙吟’,已触及音波化罡的门槛。”
王重阳深吸一口气:“张真人,您先前说……此子在‘悟’?”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那双能开山裂石也能绣花写字的手,轻轻托起了湿冷的襁褓。动作温柔得不似绝世高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慈祥祖父。
李珏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有种奇异的力量——并非内力灌注,而是一种浑厚温润的“场”,如冬日暖阳般包裹住他冰冷的身躯。寒意迅速褪去,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
“是悟。”张三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然非刻意之悟,乃本能之悟。”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目光深邃如古井:“人在绝境,求生之欲会激发潜能。此子被弃荒野,命悬一线,啼哭本是本能。但在啼哭中,他‘听’见了声音的纹理,‘摸’到了震动的脉络。”
黄药师忽然道:“所以那九声变化……”
“是摸索的痕迹。”张三丰缓缓道,“从第一声本能啼哭,到最后一声龙吟初成。他在用哭声,走完了一套音波功法从无到有的创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