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接过剑谱,翻看几页,眼中闪过精光:“二师兄,这套剑法暗合‘以柔克刚’之理,其中第三式‘柳絮随风’若能衔接第七式‘云卷云舒’,或许能生出新的变化……”
他随手拿起一根竹筷,在虚空中比划起来。
竹筷轻点,如柳絮飘飞;手腕一转,又如云气舒卷。两招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竟真的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剑意。
张翠山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是想借送剑谱之机,委婉劝李珏不要只读书,也练练剑法。没想到李珏只看一眼,便能推陈出新。
“小师弟,你这悟性……”张翠山苦笑摇头,“也罢,是师兄多虑了。你自有你的路。”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俞莲舟送来丹药,李珏辨出其中两味药材药性相冲,建议换成其他;俞岱岩分享内力运转心得,李珏指出其中三处可以优化的细节;张松溪讲解奇门遁甲,李珏反而推演出更精妙的阵法变化;殷梨亭演示轻功身法,李珏当场提出三种提速方案。
每一位师兄都是真心关怀,每一位师兄最终都被李珏的悟性所折服,只能叹息离去。
七人聚在一起时,难免议论。
“小师弟这样下去,真的好吗?”殷梨亭担忧道,“整日闭门读书,不与人交流,我怕他性子会孤僻。”
张松溪却道:“我倒觉得,小师弟心中有乾坤。他所思所想,已非我等能及。”
“可仙道终究是虚妄。”宋远桥叹道,“古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败给了岁月。小师弟若将年华虚耗在此,将来后悔怎么办?”
“不如请师尊劝劝?”莫声谷提议。
七人对视一眼,最终一起来到真武殿后殿,求见张三丰。
殿内,张三丰正在打坐。听完弟子们的担忧,他缓缓睁眼,眼中含着笑意:“你们觉得,珏儿走错了路?”
“弟子不敢。”宋远桥恭敬道,“只是小师弟天赋绝世,若专心武道,必成一代宗师。如今他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仙道,弟子们怕他误入歧途。”
张三丰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远桥,你七岁习武时,所为何求?”
宋远桥一怔:“当时……只是想强身健体,保护家人。”
“莲舟呢?”
俞莲舟答道:“弟子幼时体弱,习武是为自强。”
张三丰又问:“翠山,你呢?”
张翠山想了想:“弟子少时见恶人欺压百姓,便立志习武行侠。”
张三丰点头,缓缓道:“你们习武,各有缘由,但归根结底,都是‘有所求’。珏儿如今求仙道,与你们当初求武道,本质并无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悟道楼的轮廓:“只是他求的,比你们都大,都远。”
“可是师尊,仙道真的存在吗?”莫声谷忍不住问。
“存在与否,重要吗?”张三丰反问,“重要的是,珏儿相信它存在,并愿意为此付出毕生心力。这份心志,这份执着,本身就是道。”
他转身看向七位弟子,目光深邃:“武道有尽,而求道之心无尽。珏儿如今走的,或许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但正因无人走过,才值得走。”
“你们作为师兄,该做的不是劝他回头,而是支持他前行。在他迷茫时点一盏灯,在他疲惫时递一杯水,在他跌倒时扶一把。”
七人闻言,皆有所悟。
宋远桥躬身:“弟子明白了。”
张三丰微笑:“去吧。记住,对珏儿而言,武当不是束缚他的笼子,而是托举他飞翔的风。”
七人退出后殿,相视无言。
许久,张翠山轻声道:“是我们眼界窄了。”
“是啊。”俞莲舟叹道,“小师弟所求,已非我等能懂。我们能做的,便是如师尊所说,做那托举他的风。”
自那日后,七侠不再劝李珏回头。
他们依旧常来悟道楼,但不再提仙道武道之争,只是送些吃食,问问近况,偶尔交流些武学心得。那份关怀依旧,却多了几分理解与尊重。
李珏察觉到了变化。
他明白,这是师尊做了工作。
心中暖流涌动,他更加刻苦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求索。身后有武当,有师尊,有七位师兄。
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