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葬剑渊的一百里外。
风雪依旧狂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掩埋。
“呼……呼……”
林寂背着云浅,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齐腰深的积雪中。
虽然他刚刚获得了《枯荣经》的传承,修为也突破到了炼气三层,但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刹那芳华”之后,他的身体其实处于一种极度亏空的状态。
“林寂,放我下来吧。”
云浅伏在他的背上,隔着厚厚的衣物,她能清晰地听到少年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像是超负荷运转的战鼓。
“别动。”
林寂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地上的雪太厚,你那点力气,走两步就得陷进去。到时候还得我拔你出来,更麻烦。”
云浅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她伸出带着手套的手,轻轻帮他拍去肩头积压的落雪,然后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几乎是依恋的姿势,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往左走。”
云浅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那边风声有回音,而且空气中的湿气重,应该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港。”
林寂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整方向。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信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背上的瞎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一座巍峨的冰崖出现在视线尽头。
它像是一把巨剑插在雪原之上,崖壁光滑如镜,高达千丈。而在崖壁的底部,因为常年的风蚀,形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弧形区域。
这里的风,确实小了很多。
“就这里了。”
林寂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把云浅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解下背上的枯荣剑。
“你要干什么?”云浅问。
“凿洞。”
林寂看着眼前坚硬如铁的冰岩,“我们不能睡在雪地里。需要在里面挖个窝,要深一点,最好能藏住光和热。”
云浅“看”了一眼那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神剑,神色有些古怪:“你打算用……枯荣剑来挖洞?这可是上古传承的法宝。”
“法宝怎么了?”
林寂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能住人的法宝,还不如一把锄头。在这里,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道。”
说着,他握紧剑柄,体内灵气运转。
“锵!”
枯荣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乎在抗议主人的大材小用。
“少废话,干活。”
林寂拍了拍剑身,“等安顿好了,给你吃最好的灵石。”
枯荣剑瞬间安静了。
“嗤——”
暗金色的剑锋切入坚硬的冰岩,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顺滑。
林寂并没有胡乱挖掘,而是有着严密的规划。
他在离地三尺高的位置开凿入口,这样可以防止积雪倒灌。入口做得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呈现“之”字形,以此来阻挡外部的寒风直吹。
而在深入崖壁两丈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林寂硬生生凿出了一个两丈见方、高约一丈的宽敞石室。
他甚至还细心地在石室的角落里凿出了一个石床,在中央凿出了一个石桌,在墙壁上凿出了几个用来放东西的壁龛。
这一通忙活,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清理出去时,林寂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但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家”,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进来吧,我不收你房租。”
林寂站在洞口,对着外面的云浅招了招手。
云浅弯着腰,钻进了这个充满了泥土味和少年汗水味的空间。
外面是呼啸的寒风,这里却只有微弱的气流声。
她伸出手,触摸着那并不平整、却依然带着余温的石壁,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就是安全感。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在这个被家族追杀、被宗门通缉的绝境里,这个少年用一把剑,为她劈开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愣着干嘛?”
林寂从那个“白师兄”的储物袋里(是的,现在是盘点战利品的时刻),拽出了一张巨大的白熊皮。
“铺上。”
他又拿出一块虎皮,铺在地上。
紧接着是那颗夜明珠。
林寂用剑尖在洞顶轻轻一旋,挖出一个凹槽,将珠子嵌了进去。
“啪。”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洒下,驱散了洞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