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药王谷内谷，丹塔广场。
这里是整个凡尘域医道的核心圣地。一座高达九层的青铜丹塔耸立在广场中央，塔顶燃烧着终年不灭的“地心火”。
今日，广场上人山人海。
“快看！是孙谷主！”“孙谷主今日要开炉炼制传说中的‘九转续命丹’！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啊！”
在无数人崇拜的目光中，一个身穿金丝鹤氅、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高台之上。他面色红润，眼神慈悲，宛如在世活佛。
这就是药王谷现任谷主，孙不二。
而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尊足有一人高的紫金八卦炉。炉火正旺，散发着阵阵异香。
“诸位。”
孙不二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真气传遍全场，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今日开炉，乃是为了造福苍生。但这‘九转续命丹’药性霸道，成丹之前，需要一位体魄强健的‘试药人’，来替本座验证药力，剔除丹毒。”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试药人？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人肉过滤器！谁不知道试这种神丹，九死一生？
“若有自愿者，无论生死，本座赐黄金万两，保其家族百年荣华。”
孙不二微笑着抛出诱饵。
台下虽然有人意动，但更多的是犹豫。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没人敢吗？”
孙不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若是没人试药，这炉丹就要废了。他正准备暗示弟子去抓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死囚”上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广场入口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漫天木屑飞舞中，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传来：
“试药？”
“这种好事，当然是让给爷爷我了！”
二
全场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烟尘中，走出一个背着重剑的黑衣少年。他背上依然用布带绑着一个昏睡的少女，腋下……却空空如也。
因为那个老乞丐已经被他放下来了，正佝偻着背，像个跟班一样缩在他身后。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丹会？！”
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长老大怒，带着十几名弟子围了上来。
“我是来求药的。”
林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向高台。
面对那十几把指着他的长剑，他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刚才吞噬毒阵得来的恐怖煞气。
“滚。”
那股煞气太浓烈了，仿佛尸山血海扑面而来。那十几名弟子竟然被吓得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寂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上了高台，站在了那尊紫金八卦炉前。
他看了一眼孙不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孙谷主是吧？听说你要找人试药？”
孙不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寂。
他看不透这少年的修为。对方身上的气息浑浊不堪，像是中毒已深，又像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野兽。
但有一点他看得很准——这少年的体魄，强得离谱！那血气充盈得简直像是一头人形妖兽！
绝佳的药引子！
“小友愿意试药？”孙不二压下心中的疑虑，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此举功德无量啊。”
“少废话。”
林寂伸出手，“药呢？”
“在炉中。”
孙不二一挥袖袍，炉盖飞起。一颗通体赤红、表面还缭绕着一丝丝黑气的半成品丹药飞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此丹尚有火毒未除，吞下后会如烈火焚身……”
“咕噜。”
孙不二的话还没说完，林寂已经一把抓过丹药，像吃糖豆一样扔进了嘴里。
全场哗然！
这也太生猛了吧？连准备工作都不做？
丹药入腹。
恐怖的药力和火毒瞬间爆发！
“滋滋滋——”
林寂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白烟。那是体内的水分在被蒸发。
“好！好烈的药性！”
孙不二眼中精光大盛，死死盯着林寂，“快！运功化解！将毒气逼出体外！”
他在等。等林寂把毒气吸走，剩下的就是精纯的药力，那时候他再把林寂炼化……
然而。
林寂并没有运功逼毒。
他只是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枯荣经》全功率运转！
“吞！”
那股足以烧死一头大象的火毒，在林寂的丹田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那霸道的枯荣真气给“吃”了！
不但吃了，还打了个饱嗝。
“嗝——”
林寂张嘴，喷出一口黑烟。
身上的红色迅速褪去，皮肤重新变得白皙（甚至比之前更有光泽了）。
“就这？”
林寂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孙不二。
“这就是你说的神药？火候不够，药材也就是三百年份的次品，里面还掺了‘断肠草’来提色。”
“孙谷主，你这是炼药呢，还是炼毒呢？”
三
“你……你说什么？！”
孙不二脸上的慈悲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不仅是因为林寂毫发无伤，更是因为……这小子竟然把他的配方说得八九不离十！
这丹药确实掺了毒，名为续命，实为“夺命”。是他用来控制权贵、吸取病人精气来修炼邪功的引子！
“一派胡言！”
孙不二猛地站起身，炼气大圆满（甚至隐隐有筑基波动）的威压轰然爆发，“无知小儿，竟敢污蔑本座！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
“来人！将这狂徒拿下！投入炉中炼药！”
“是！”
四周的长老和弟子们纷纷拔剑。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声音，从林寂身后响起。
“他没说错。”
“断肠草三钱，腐骨花两株，再配上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
“孙不二，这就是你从我那偷走的《青囊尸经》里学来的本事？”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乞丐，缓缓直起了腰。
他伸手在脸上搓了搓，搓下了一层厚厚的泥垢和易容药物。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狰狞恐怖，却让孙不二这辈子做梦都会吓醒的脸！
“师……师父？！”
孙不二像是见了鬼一样，蹬蹬蹬后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古三通？！你……你没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古三通！上一代药王谷的传奇，“鬼医”古三通！传闻中他二十年前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这才由大弟子孙不二接任谷主。
“死？”
古三通嘿嘿冷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
“我怎么敢死？你那一杯‘化骨散’没能毒死我，把我扔进万蛇窟也没能咬死我。”
“我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好徒弟，到底把这药王谷糟蹋成了什么样！”
古三通指着那尊紫金八卦炉，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以活人炼丹，是为不仁！”“欺师灭祖，是为不义！”“孙不二，你这不仁不义的畜生，也配称药王？！”
“哗——！！！”
台下瞬间炸了锅。
这可是惊天大瓜啊！原来人人敬仰的孙神医，竟然是个欺师灭祖的杀人魔？
“住口！住口！！”
孙不二恼羞成怒，满脸涨红。秘密被揭穿，他已经无法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