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天。对于黑水鬼蜮的两万人来说，这三天度日如年。
库存的粮食已经见底，原本一日两餐的稀粥变成了一日一餐。饥饿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寨子里甚至开始出现为了争抢一只死老鼠而拔刀相向的惨剧。
绝望的情绪，比毒瘴蔓延得更快。
第三天的深夜。暴雨依旧如注，冲刷着黑水河畔的淤泥。
十三坞总寨的码头边，停着一艘没有任何灯火的乌篷船。
“咳咳……”
林寂扶着船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虽然经过三天的调养，又有云浅的针灸压制，但他体内的枯荣死气依然在跟伤口打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绷带下渗出点点殷红。
“一定要去吗？”
铁山站在岸边，看着自家坞主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眶发红，“坞主，让我带兄弟们去吧！你这身体……”
“你不行。”
林寂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冷硬，“落霞宗有护宗大阵，还有云家特使坐镇。你去了，就是送死。”
“而且……”
林寂回头，看向身后船舱里坐着的十个黑影。
那是“修罗卫”中战力最强的十人。他们此刻正闭目养神，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好几个空的储物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饥饿折磨出的幽绿光芒。
“狼群捕猎，头狼必须冲在最前面。”
“如果不带回粮食，我也没脸回来见兄弟们。”
林寂跳上船头。
“云浅，阵法准备好了吗？”
船舱深处，一袭黑衣劲装的云浅微微颔首。她手里捧着那个复杂的阵盘，星瞳中流转着推演的光芒。
“子时三刻，暴雨最猛烈的时候，锁天大阵的灵力流转会有三息的凝滞。”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出发。”
乌篷船如同一片黑色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漆黑的雨幕中。
二
落霞宗，距离黑水鬼蜮三百里。
作为此次围剿黑水的急先锋，落霞宗可谓是春风得意。宗门上下都坚信，不出半月，那个不可一世的林寂就会跪在山门前求饶。
此时，落霞山脚下。
原本负责警戒的暗哨，因为暴雨的缘故，都缩在树洞或者岩石下躲雨。
“这鬼天气……真冷啊。”
一名暗哨裹紧了衣服，抱怨道，“听说黑水那边已经开始吃人了？啧啧，真惨。”
“惨什么？那是活该！”
另一名暗哨嗤笑道，“得罪了云家，这就是下场。咱们只要守好这里，等他们饿死了，进去捡灵石就行……”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说话的暗哨身体一僵，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他低下头，看到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正从他的胸口穿过，手里还捏着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捡灵石？”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意。
“下辈子吧。”
林寂抽出手，任由尸体倒在泥水中。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对着身后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十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这两个暗哨的尸体，向着半山腰的宗门驻地潜行而去。
没有用剑，没有用灵力。这是一场纯粹的暗杀。为了节省体力，也为了不惊动山顶的大阵。
三
半山腰，外门弟子精舍。
此时大部分弟子都在熟睡。
修罗卫的十人分成了五组，如同五把尖刀，刺入了这片静谧的区域。
“咔嚓。”
一名修罗卫扭断了一个起夜弟子的脖子，顺手将尸体拖进草丛。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显然在做水贼之前，没少干这种勾当。
“别杀红了眼。”
林寂的传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我们的目标是粮仓和库房。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
“明白。”
众人如同幽灵般穿过外门区域，直逼后山。
那里，矗立着三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左边是灵石库，中间是药材库，右边是最大的粮仓。
而守在粮仓门口的，是两名炼气八层的执事，以及一只二阶妖兽“示警犬”。
“那是畜生，鼻子灵。”
云浅在林寂身后低声道，“一旦靠近百丈，它就会叫。”
“我去。”
林寂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带着血丝的肉干（这是他这三天唯一的口粮，一直没舍得吃）。
他在肉干上抹了一点云浅特制的“醉仙散”。
“嗖。”
肉干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示警犬的鼻子前。
那只原本警惕的大狗，闻到肉香，瞬间忘了职责。它一口吞下肉干，没嚼两下，就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好狗。”
林寂身形一闪，瞬间跨越百丈距离。
两名执事只感觉眼前一花。
“谁……”
“砰！砰！”
两记手刀。
林寂没有用灵力，纯靠肉身力量，直接震碎了他们的颈椎。
两具尸体软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