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石部落,坐落在一座巨大的、早已风化的远古巨兽头骨之上。
那头骨足有千丈宽,两个空洞的眼眶变成了部落的瞭望塔,森白的牙齿被改造成了天然的防御工事。无数简陋的兽皮帐篷扎在骨架之间,篝火昼夜不熄,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一种奇异的草药味。
“嗷呜——”
随着白狼统领的一声长啸,狼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那两排巨大的獠牙,进入了部落。
“是狼头回来了!”“听说他们带回了猎物?”
无数蛮族妇孺和老人围了上来。他们衣着暴露,皮肤粗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骨饰。
然而,当他们看到走在队伍最中间、被狼头恭敬护送的那个红衣女子时,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那一双异于常人的星瞳,在昏暗的黄昏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圣光芒。
“星……星眸……”“那是……传说中的巫神之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直通部落最高处的那座黑色石殿。所有的蛮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在云浅经过时,都本能地低下了头,有的甚至直接跪伏在地,嘴里念叨着晦涩的祝词。
林寂走在云浅身侧,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他能感觉到,在这看似虔诚的跪拜中,有几道阴冷、恶毒的目光,正如毒蛇般盯着他们。
二
黑色石殿前。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一根蛇头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老太婆。她脸上涂满了红白相间的油彩,遮住了原本的五官,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三角眼。她的身上挂满了各种干瘪的毒虫尸体和不知名的小兽头骨,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黑石大祭司,鬼婆。部落里真正掌控生死与神权的主宰。
“狼头,你带回了个什么东西?”
鬼婆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她并没有看云浅,而是盯着白狼统领。
“大祭司!”
白狼统领单膝跪地,神色激动,“这是巫神赐下的圣女!她拥有星瞳!她能听懂神语!”
“圣女?”
鬼婆冷笑一声,手中的蛇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这世上想冒充圣女的妖女多了去了。上个月隔壁部落才烧死一个。”
她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浅,一股阴冷的精神力如针刺般袭来。
“星瞳是可以伪造的。但巫神的血脉,骗不了人。”
“外来者,你想证明自己是圣女?”
鬼婆指了指身后的大殿。
“那就进去,接受‘万蛊池’的洗礼。”
“若你能活着出来,我就信你。”
三
“万蛊池?”
周围的蛮族人发出一阵惊呼,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那是部落用来惩罚最凶恶罪犯的地方。里面养着成千上万只剧毒的蛊虫,普通人进去,顷刻间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老太婆,你找死?”
林寂一步踏出,挡在云浅身前。
筑基期的煞气轰然爆发,直接冲散了鬼婆的那股阴冷精神力。
“想动她,先问问我的剑。”
林寂的眼神比鬼婆还要凶戾。他才不管什么大祭司不大祭司,谁敢动云浅,他就杀谁。
“守护者?”
鬼婆并不畏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
“这是巫族的规矩。未经试炼,便是伪神。伪神,当受火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殿周围瞬间冲出数十名手持骨杖的巫师,以及上百名精锐战士。他们将林寂和云浅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林寂。”
云浅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下了林寂拔剑的手。
“不用打。”
她越过林寂,直视着鬼婆那双恶毒的眼睛。
“万蛊池是吗?”
“我进。”
“云浅!”林寂皱眉。
“相信我。”云浅对他眨了眨眼,那是自信的眼神,“别忘了,我是谁。”
毒娘子。在黑水鬼蜮玩毒玩成了祖宗的人。
而且,她体内的血脉正在疯狂跳动,告诉她:那些蛊虫,是大补之物。
四
黑色石殿内,阴风阵阵。
大殿中央,有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石池。池中没有水,只有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毒虫在蠕动。
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虫。它们纠缠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一股浓郁的腥甜毒气扑面而来。
“请吧,‘圣女’殿下。”
鬼婆站在池边,阴测测地笑着,“只要你在里面待上一炷香的时间,不被咬死,我就承认你的身份。”
云浅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子令人作呕的东西。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赤足踏入了池中。
“嘶嘶嘶——”
感应到生人的气息,无数毒虫瞬间沸腾了。它们像潮水一样向云浅涌来,想要饱餐一顿。
看台上的蛮族人都屏住了呼吸。林寂的手更是紧紧握着剑柄,只要云浅有一丝不对劲,他就会立刻劈开这破池子。
然而。
就在第一只红色的毒蝎即将蛰到云浅脚踝的一瞬间。
嗡!
云浅的双眸中,星光大盛。
眉心的竖瞳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源自上古、高贵而霸道的血脉威压,轰然释放!
那是**“巫神之血”**的气息。对于这些依靠本能生存的蛊虫来说,这气息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见到了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