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海州，热得跟特么蒸笼似的。
林玄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发红。桌上一溜儿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桶，酸馊味儿能熏死人。
手机屏幕亮了，合伙人李强的最后一条微信，还他妈停留在三天前：
“玄哥，真扛不住了。工作室这个月水电房租两万三，上个月的单子黄了，甲方跑路了。我媳妇刚生，耗不起……对不住。”
林玄没回。
回个屁。
创业三年，“玄古文化工作室”从五个人的小团队，混到现在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短视频、宣传片、新媒体运营……什么火蹭什么，结果毛都没捞着。
昨天，最后一个小员工小雯也走了。
小姑娘走的时候眼眶通红：“林哥，我妈在家乡给我找了个稳定工作……你，你也早点找个出路吧。”
出路？
林玄瞅了眼银行卡余额——832.57元。
去他妈的出路。
“砰砰砰！”
砸门声跟打雷似的。
“林玄！开门！知道你龟儿子在里面！”
房东王阿姨，那嗓门能震碎三层玻璃。
林玄抹了把脸，起身开门。
门刚开条缝，那肥硕的身躯就挤了进来，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在乱成狗窝的工作室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玄！你小子可以啊，房租拖半个月了！”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他一脸，“当初看你人模狗样的才租给你，现在倒好，三个月了月月拖！”
“王阿姨，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林玄挤出笑，“最近接了个大单，尾款一到马上……”
“少跟老娘来这套！”王阿姨一挥手，肥肉乱颤，“我儿子下月结婚，等钱用！今天必须交，不然现在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林玄张了张嘴，最终屁都没憋出来。
说啥？说老子明天就能翻身？谁信？
“明天。”他声音发干，“明天中午前，一定交。”
王阿姨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行，再信你一次。明天中午十二点，看不到钱，老娘找人把你这些破烂全扔大街上去！”
门被“嘭”地砸上，墙灰簌簌往下掉。
林玄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震了。
是陈雨欣的视频请求。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跳出来，背景是某高档餐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林玄，你在哪呢？怎么这么暗？”
“工作室。”林玄努力让声音正常点，“咋了雨欣？”
“我跟你说个事。”陈雨欣抿了抿嘴，眼神飘忽，“我们公司张总，就上次吃饭你见过那个，今天跟我表白了。”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他说……”她顿了顿，“他说他知道你现在啥情况，工作室要黄了，房租都交不起。林玄，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二十六了，我爸妈天天催结婚。”
“雨欣，你听我……”
“你听我说完。”陈雨欣打断他，“张总说可以给我一个家，在海州最好的地段买房，写我名。可以让我不用挤地铁，不用为一个破包省吃俭用几个月。”
声音越来越低：“林玄，我爱过你，真的。但爱能当饭吃吗？我们……分了吧。”
视频挂了。
林玄举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那张跟死了爹似的脸。
破产，催租，分手。
一天之内，齐活了。
他坐在地上发了半天呆，直到窗外天彻底黑透，霓虹灯的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在满是灰的地板上投出鬼影似的斑块。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真行。”他喃喃道，“都滚，都特么滚。”
他从地上爬起来，晃到电脑前。屏幕还停在剪辑软件界面，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的视频——《盘点华夏历代十大遗憾》。
原本想搞个历史科普号，当工作室最后一搏。
现在看，搏个屁。
但不知道为啥，他就是不想停。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道要断，还死命抓着。
“做完它。”他对自己说，“至少把这玩意儿做完。”
他戴上耳机，开始剪最后部分。
第十大遗憾：崇祯上吊煤山。
第九大遗憾：岳飞风波亭。
第八大遗憾：诸葛亮五丈原。
……
一个个历史片段在他手里拼接，配音是他自己录的，背景音乐选了首悲得要死的古风曲。
凌晨三点，视频终于渲染完了。
二十二分钟，4K画质，文案改了十几遍。
这是他三年来最用心的一支视频。
虽然大概率没人看。
林玄点开上传页面，在标题栏敲字：《盘点华夏历代十大遗憾——那些改变华夏命运的时刻》。
简介就一句：“如果历史能重来，这些遗憾，能不能改？”
鼠标移到“发布”按钮上。
他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