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缚愣住!
这男子他见过,是前几日在陈州农学堂督查时,遇到的一个教书先生,姓赵名普,谈吐不凡,对农法也颇有见地。
“赵先生?”
“正是在下。”赵普请他坐下,沏了杯茶,“林大人可知,王枢密为何处处针对你?”
林缚摇头。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赵普呷了口茶,“王枢密背后,有不少靠倒卖铁料、囤积粮食发家的世家,你推广新犁、教百姓增产,断了他们的财路啊。”
林缚心头一震。
他只想着如何让百姓多打粮,竟没考虑到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那先生今日找我,是……”
“我来送大人一个人。”赵普笑了笑,拍了拍手。
雅间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正是当年澶州节度使府的亲卫统领,李虎。
他当年在兵变中护着张参军的家眷逃了出去,如今竟出现在这里。
“林大人。”李虎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张参军临终前,曾嘱咐我,若有朝一日你在汴梁遇困,让我务必相助。他说,你是能让天下人过上太平的人。”
李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这是王峻与那些世家勾结,倒卖官铁、私囤粮食的证据,是我这几年暗中收集的。”
林缚看着账册,又看了看赵普和李虎,忽然明白过来。
赵普看似只是个教书先生,却能在汴梁消息灵通;李虎能躲过王峻的耳目,藏在暗处收集证据,背后定然有人支持。
“你们……”
赵普笑了笑:“林大人不必多疑。我们与你一样,都盼着这乱世能早点结束,盼着百姓能有口饱饭吃。你只管专心推广你的农法,朝堂上的事,自有我们帮你周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王峻势大,但并非无人能制。当今太子(荣)素有远见,早已看不惯王峻专权,只是缺一个契机罢了。”
林缚握着那本账册,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王阿婆,想起张参军,想起那个死在雪地里的兵卒——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许多人,和他一样在盼着一个太平年,哪怕身处不同的位置,却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多谢二位。”林缚站起身,郑重一揖。
赵普回礼:“林大人只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天下的百姓,都是你的后盾。”
离开清风楼时,月光正好。
林缚抬头望去,宫墙巍峨,却挡不住漫天星光。
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但有了这些“故人”相助,他或许真的能让那曲辕犁,耕遍中原的每一寸土地,让“太平年”的希望,照进更多人的心里。
他握紧了怀里的账册,等待合适时机让账本公之于众!
…………
秋收刚过,陈州传来急报………
新推广的曲辕犁在麦田里接连出现断裂,有农户围堵了当地的铁工坊,哭诉着“官府骗了我们”。
林缚接到消息时,正在整理农学堂的秋试成果。
泛黄的纸页上,孩子们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今年粟米比去年多收三斗”,墨迹里还沾着麦糠。
他捏着那份急报,指尖冰凉,陈州的铁料是按他的图纸特供的,锻造工艺也是他亲自盯着铁匠们练的,绝不可能出问题。
不等他动身,弹劾的奏折已再次涌入宫中。
这一次,王峻没再空谈“浪费钱粮”,而是拿着陈州送来的断裂犁头,在朝堂上摔得铿锵作响:“陛下请看!林缚弄出的这破烂,不仅误了农时,更寒了百姓的心!臣早说过,他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
郭威拿起那犁头细看,眉头紧锁。
犁尖的铁料泛着灰黑色,绝非朝廷特供的精铁,断裂处的纹路更是粗糙得像是用钝刀砍过。
他看向林缚:“此事你怎么说?”
“陛下,”林缚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臣请即刻前往陈州,查明真相。若真是农具质量问题,臣甘愿领罪;但若有人从中作梗,臣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王峻冷笑:“证据确凿,还用查吗?依臣看,当即刻革去他的官职,查抄家产,给陈州百姓一个交代!”
“王枢密未免太心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侧传来,太子柴荣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儿臣刚收到陈州暗报,说当地最大的铁器商近期低价收购了一批劣质生铁,去向不明。
林缚的铁工坊用的是官铁,账册齐全,倒是王枢密举荐的那个陈州通判,与那铁器商往来甚密。”
王峻脸色一变:“太子殿下莫要听信谗言!”
“是不是谗言,一查便知。”柴荣看向郭威,“父皇,儿臣愿与林大人同往陈州,查明此事。”
郭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
………
汴梁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