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沙砾打在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匡胤带着百具新犁抵达时,赵弘殷正在城楼上查看契丹的营垒。
见儿子风尘仆仆地跳下马,身后跟着载满犁具的牛车,他眉头微蹙:“你不在汴梁待着,跑这苦寒地来做什么?”
“爹,我来送‘兵器’。”赵匡胤拍了拍身边的犁铧,铁器相撞的脆响在风中散开,“这新犁,可比弓箭厉害。”
他没多说,转身就带着亲兵往城郊的屯田营去。
那里住着从内地迁来的农户,正愁冻土难耕。
当第一具新犁破开坚硬的土地,翻出黑油油的泥土时,围观的农户爆发出欢呼,那犁铧锋利得像宝刀,连最壮实的汉子都能轻松驾驭。
“赵公子,这犁真神了!”老农王大摸着犁铧,粗糙的手掌在铁面上蹭了又蹭,“往年耕这冻土,得三牛两人才行,如今……”
他试着拉了拉犁绳,牛儿轻轻一迈步,犁头便稳稳扎进土里,“一人一牛就够了!”
赵匡胤蹲在田埂上,手把手教农户调整犁深:“这冻土得浅耕,等开春化透了再深耕……”
他说得认真,额角的汗珠混着泥土往下淌,倒比在校场练箭时更有精神。
消息传到契丹营中,耶律德光的侄子耶律沙嗤笑一声:“后周没人了?派个毛头小子送些破铁片子来守边?”
他挥了挥手,“传令下去,三日后攻城,让这小子知道草原铁骑的厉害!”
探马把消息报给赵弘殷时,他正看着儿子手绘的“北疆耕作图”,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哪片地适合种麦,哪片地该种豆。
“爹,契丹要来了。”赵匡胤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味。
“知道了。”赵弘殷放下图纸,“粮草够吗?”
“够!”赵匡胤指了指城外的粮仓,“新犁赶种的冬麦虽还没收,但苏掌柜送的粮草刚到,够全军吃半年。”
他顿了顿,“农户们说了,若是契丹敢来,他们带着锄头也能上城墙!”
赵弘殷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忽然想起林缚的话:“刀枪能护一时,粮食能护长久。”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你守粮仓,我守城墙。”
三日后,契丹骑兵果然黑压压地压过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赵弘殷站在城头,看着敌军逼近,忽然举起令旗:“放箭!”
箭雨如蝗,契丹骑兵倒下一片,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耶律沙在阵后狂笑:“后周的箭快用完了!冲进去抢粮!”
就在此时,城侧的密林里忽然冲出数百辆牛车,车辕上绑着削尖的木棍,赶车的竟是些农户!
王大举着锄头,在牛车上大吼:“狗契丹,敢动俺们的麦种,俺们跟你拼了!”
契丹骑兵没料到会冲出这么多“农夫兵”,阵脚顿时乱了。
赵匡胤趁机带着亲兵从侧门杀出,他手里的长枪挑落几个骑兵,身后的士兵推着新制的“犁刀车”,把犁铧拆下来装在车架上,锋利得能划开马腹。
“这是什么鬼东西!”耶律沙看着麾下骑兵被犁刀车割得人仰马翻,又惊又怒。
城头上,赵弘殷吹响号角,守军全线反击。
契丹兵腹背受敌,又见农户们抱着麦种往城墙下的壕沟里撒,竟像是要用粮食筑墙,一时慌了神。
“撤!”耶律沙见势不妙,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
等契丹兵退去,城墙上、田埂间一片欢腾。
王大抱着赵匡胤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您看!俺们的锄头,不比他们的马刀差!”
赵匡胤望着远处的草原,忽然明白林缚为何执着于新犁新种。
这些握惯了农具的手,拿起刀枪能护家,放下刀枪能耕田,才是这乱世里最坚实的根基。
消息传到汴梁时,林缚正在农学堂教孩子们辨认谷种。
赵普拿着战报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北疆大胜!赵公子用‘犁刀车’破了契丹阵,农户们还自发助战,耶律沙大败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