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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桑枝挂满朱雀门(1 / 2)

他弯腰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指尖触到孩子瘸腿处的旧伤,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是壮多了,你照顾得好。”

张老栓拄着锄头笑:“这小子,天天盼着桑苗长,说等结了桑椹,要先给林先生留一筐最紫的。”

林缚望着田里齐腰高的桑苗,叶片在风里簌簌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摇。

他忽然想起育苗棚里的“黏生稻”,想起偏殿里瘫软的官员,想起李稷抱着陶盆跑远的背影,原来这世间的事,从来都分两种:一种是往泥里坠的,一种是往上长的。

“桑椹熟了,我来摘。”林缚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晚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后腰被石雕磕出的淤青,可他走得稳,像田里那株最粗的桑树干,扎在土里,往上托着满枝的绿。

回到住处时,窗台上的陶盆里,白天被李稷摔落的新苗正歪歪扭扭地立着,断了半片叶,却在顶端冒出个更小的芽。

林缚找了根细竹片小心扶住它,又浇了点温水,看着那芽尖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灯下,他铺开桑皮纸,借着光画新苗的生长图。

眉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笔锋却稳得很,线条里带着股韧劲。

画到根须时,他特意加重了墨色,那些埋在土里的部分,从来都比露在外面的更要紧。

忽然有人敲门,是老周举着盏油灯站在门外:“先生,温州的农匠送来了新摘的‘雨生稻’穗,说让您尝尝鲜。”

林缚接过沉甸甸的稻穗,指尖碾开一粒米,米香混着油灯的暖光漫开来。

他忽然明白,那些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人,未必懂这一粒米的分量;那些握着刀枪的手,未必种得出一株能结果的苗。

“告诉他们,”林缚把稻穗放进陶瓮,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年多种些,让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飘着这香味。”

老周应声去了,油灯的光晕在地上晃了晃。

林缚重新拿起笔,在画纸角落添了只小小的手,正捧着颗饱满的稻粒,像捧着颗星星。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线条染得柔和。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敲在三更天,也敲在这片正在慢慢扎根的土地上。

汴京的晨光漫过朱雀门时,林缚正在御街旁的育苗棚里翻土。

新铸的铜钱在腰间叮当作响,那是官家赐的“农桑推官”俸禄,沉甸甸的,却不及手里稻种压秤。

“先生,宫里来人了。”老周举着个描金漆盒进来,盒上“钦赐”二字晃眼。

林缚直起身,指缝里还沾着黑泥,看那盒子里的黄绸卷展开,竟是《农桑辑要》的编修诏。

“官家说,”传旨的小黄门笑得眉眼弯弯,“汴京周边的荒田,都归先生统筹。还说……当年陈桥驿那棵桑苗,该移到艮岳去了。”

林缚忽然想起建隆元年,赵匡胤黄袍加身后头回见他,手里攥着颗桑椹干,说是从陈桥驿的泥土里扒出来的。

那时新帝鬓角还沾着草屑,笑起来露出点少年气:“林先生,这天下的根,该往土里扎深些。”

如今艮岳的石山上,那棵桑苗已长成合抱粗的大树。

林缚站在树下,看小内侍们给新栽的“黏生稻”搭棚,忽然见赵匡胤穿着常服走来,手里还提着个竹篮。

“尝尝?”皇帝递过个陶碗,里面是新蒸的“雨生稻”,米粒透亮,“东京的百姓说,这米嚼着有甜味。”

林缚接过碗,见碗沿缺了个小口,正是当年在陈桥驿用的那只。

风穿过桑树叶,沙沙响得像极了当年张老栓的锄头刨土声。

“西南来的奏报,”赵匡胤蹲下身,帮着扶了把歪倒的稻苗,“说先生培育的‘耐瘴稻’,让那边的军户们半年就攒下了余粮。”

林缚望着远处屯田的百姓弯腰插秧,衣摆扫过田埂,带起串串泥水,忽然笑了:“官家还记得当年说的‘根须’吗?”

皇帝直起身,指尖捻起颗落在衣襟上的桑椹,紫红色的汁液染了指腹:“怎会忘?你看这桑果,甜的都在肉里,酸的才挂在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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