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那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瞥了一眼的冰冷感。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等反应过来时,蒋龙已经提起空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少年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那一瞬间,李二狗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星辰尘埃的气息。
“你……”李二狗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蒋龙已经走出了院子。
山道上,晨雾正在散去。
蒋龙挑着空桶,一步一步往上走。肩头的疼痛依旧,身体的虚弱依旧,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明。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控制住。
李二狗拦路时,他心中那属于天兵的本能几乎要涌出来——区区蝼蚁,也敢挡路?但就在气息即将泄露的刹那,他强行压了回去。
这具肉身,太脆弱了。
哪怕只是一丝真正的兵魂威压泄露,都可能让这具凡胎直接崩溃。更重要的是,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却拥有超越认知的力量,这足以引起整个青云宗,甚至整个玄黄界的贪婪和恐惧。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修复肉身,需要时间恢复力量,需要时间……重返九天。
在那之前,忍耐是必要的。
哪怕被蝼蚁挑衅,哪怕被尘埃羞辱。
***
第八趟,第九趟。
当蒋龙挑着最后一趟水走进百草堂院子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晨雾完全散去,灵田里的灵草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院子里堆满了水缸,大多数已经满了,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
李二狗站在屋檐下,脸色阴沉。
他盯着蒋龙,看着那个少年将最后两桶水倒进缸里,然后放下扁担,直起身。二十缸水,四十趟往返,这个昨天还奄奄一息的废物,竟然真的完成了。
而且……他的状态,似乎比早上来时还要好一些?
李二狗不信邪。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蒋龙的胳膊:“水挑完了?那就去清粪坑!现在就去!”
他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蒋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因为长期干粗活而布满了老茧。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微弱到可怜的灵力波动——炼气一层,连天庭最低阶的天兵预备役都不如。
但他没有挣脱。
只是抬起眼,看向李二狗。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压制眼神中的东西。
那不是杀气,不是怒意,甚至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漠然。就像人类看着脚下的蚂蚁,不会因为蚂蚁的撕咬而动怒,只会觉得……渺小。
李二狗的手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呼吸变得困难。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万载寒冰,冷得像无尽虚空。
“松手。”
蒋龙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二狗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等他反应过来时,蒋龙已经转身,提起空桶和扁担,往院外走去。少年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步伐依旧缓慢,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
“你……你给我站住!”李二狗涨红了脸,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的杂役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老陈头拄着扫帚,站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看了看李二狗那又惊又怒的表情,又看了看蒋龙远去的背影,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山风吹过院子,带来灵草的清香。
李二狗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抓住蒋龙时的触感——少年的胳膊很瘦,几乎能摸到骨头,但皮肤下的肌肉,却有一种奇特的韧性。
还有那股气息……
李二狗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装神弄鬼,看你能撑几天!”
***
蒋龙回到杂役区时,已经是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