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田埂另一端传来。
蒋龙动作一顿。
缓缓转身。
刘执事腆着肚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执事服,腰带上挂着一块玉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三角眼扫过整片田,最后落在蒋龙身上。
“怎么样,这片‘宝地’,还合你心意吧?”刘执事走到田埂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蒋龙没有说话。
刘执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进田里,蹲下身,用手捏起一撮土壤。土壤在他指尖搓了搓,然后被他扔回地上。
“土质太干,灵气稀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种田,能种出什么好东西?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向蒋龙。
“既然分配给你了,你就得负责。这个月底,我要看到至少二十株合格的枯藤草。少一株,扣一份淬体散。少五株,这个月的份例全扣。”
蒋龙依旧沉默。
刘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怎么,不服气?”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蒋龙只有三步距离,“不服气也得服。在这里,我是执事,你是杂役。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蒋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刘执事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一丝试探。他在等,等这个少年露出愤怒,露出不甘,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蒋龙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
刘执事皱了皱眉。
这种平静,让他有些不舒服。一个十六岁的杂役,被如此刁难,被如此羞辱,怎么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除非……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蒋龙的口袋。
那里,应该放着那块玉佩。
“玉佩呢?”刘执事突然问。
蒋龙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握在掌心。
乳白色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质很普通,雕工也很粗糙,就是一块最寻常的凡玉。但刘执事的眼睛,却死死盯在上面。
“给我看看。”他说,伸出手。
蒋龙没有动。
刘执事的手停在半空。
气氛突然变得僵硬。
树荫下的杂役们全都屏住呼吸,连咀嚼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田里的两人,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还有那块握在掌心的玉佩。
三秒。
五秒。
十秒。
刘执事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看看。”
蒋龙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缓缓伸出手。
玉佩躺在他掌心,在阳光下静静躺着。
刘执事一把抓过玉佩,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玉面上摩挲,眼睛几乎贴上去,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了半晌,他皱起眉。
就是一块普通的凡玉。
玉质浑浊,杂质很多,雕工拙劣,连最基础的聚灵阵纹都没有。这种玉佩,在流云城的坊市里,一块下品灵石能买十块。
可是王霸说……
刘执事想起昨天王霸来找他时说的话。
“那小子邪门得很,明明被打得半死,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我怀疑他有什么宝贝护身,可能就是那块玉佩。”
宝贝?
刘执事又仔细看了一遍。
还是普通。
他抬起头,看向蒋龙。少年依旧平静地站着,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进衣领。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块玉佩,”刘执事缓缓开口,“你从哪得来的?”
“家传。”蒋龙说。
“家传?”刘执事嗤笑一声,“就这?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种田的。”
“种田的?”刘执事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种田的能有这种玉佩?小子,你当我傻?”
蒋龙没有说话。
刘执事盯着他,突然将玉佩扔回他怀里。
“收好。”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蔑,“这种破烂,白送我都不要。”
蒋龙接住玉佩,重新放回口袋。
刘执事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扫过了田里的枯藤草。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转回头。
目光落在距离他最近的一株枯藤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