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瞳孔深处，那两簇幽暗的火焰，静静燃烧。亿万年的天庭生涯，他经历过比这痛苦千万倍的战斗。神魂崩裂，坠入凡尘，那种灵魂被撕碎的痛楚，都比此刻肉身的疼痛要剧烈得多。
这算什么？
这只是开始。
第七式——踏星式。
身体腾空跃起，虽然只有寸许高度，但在月光下，却像真的踏在了星辰之上。双臂展开，像飞鸟的翅膀。落地时，双脚脚尖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脚掌。整个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三息。
整整三息时间，蒋龙没有呼吸。
兵魂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像决堤的洪水，冲向四肢百骸。那层无形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弓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再拉一丝，就会断裂。
第八式——伏虎式。
身体伏地，双手撑地，手肘弯曲。右腿向后伸直，左腿弯曲，膝盖抵住右腿小腿。整个姿势，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呼吸重新开始。
急促，猛烈。
像风箱在拉动。每一次吸气，胸腹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气流，吹起地上的灰尘。兵魂之力在体内奔腾，像脱缰的野马，冲向最后的关卡。
第九式——归元式。
身体缓缓站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手掌贴在腿侧。脊柱放松，头微微低下。眼睛闭上。
呼吸变得极其缓慢。
一吸，十息。
一呼，十息。
兵魂之力在体内完成最后一个循环，然后，像退潮的海水，缓缓回归丹田。但这一次，它带回了一些东西——气血被彻底激发，肌肉被重新塑造，骨骼被淬炼强化。
那层瓶颈，在这一刻，薄如蝉翼。
蒋龙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精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破。”
一个字，很轻。
但在体内，却像惊雷炸响。
“轰——”
无形的屏障，碎了。
像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密集。从头顶百会穴开始，一路向下，经膻中，过丹田，至涌泉。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在这一刻，同时洞开。
“噗——”
蒋龙张嘴，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是灰黑色的，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像腐烂了多年的尸体。吐出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污浊起来。但紧接着，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周身毛孔，同时张开。
“嗤嗤嗤……”
灰黑色的杂质，像粘稠的污泥，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一开始是细密的汗珠，然后变成黑色的油脂，最后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污垢。这些杂质覆盖了全身，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恶臭弥漫。
比王霸留下的屎尿味更刺鼻，更浓烈。像把死老鼠、腐烂的鱼、发霉的粮食，全部混合在一起，然后放在烈日下暴晒三天三夜。那种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呕吐。
但蒋龙只是静静站着。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杂质在排出。
每一滴污垢离开身体，都带走了一分孱弱，一分腐朽。肌肉在杂质下蠕动，变得更加紧实，更加有力。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干柴在火中爆裂，变得更加坚硬，更加致密。经脉在拓宽，像干涸的河床被洪水冲刷，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
力量在涌现。
像地下涌出的泉水，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然后变成小溪，最后汇成江河。他能感觉到，拳头握紧时，指关节发出的“咔咔”声，比之前更加清脆。他能感觉到，脚掌踏地时，地面传来的反震力，比之前更加扎实。他能感觉到，呼吸之间，空气涌入肺部的量，比之前更加充沛。
速度在提升。
不是奔跑的速度，而是神经反应的速度，肌肉收缩的速度，气血流转的速度。像生锈的齿轮被重新上油，每一个环节都变得顺畅，变得迅捷。
韧性在增强。
肌肉的弹性，骨骼的柔韧，皮肤的紧致。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松开后，能迅速恢复原状，而且比之前更有力量。
这就是“锻体一层”。
蒋龙自定的境界，对应并远超普通杂役的炼体效果。普通杂役就算练上十年粗浅的拳脚，也不过是力气大些，身手灵活些。但他的“锻体一层”，是兵魂之力重塑肉身的结果。是本质的提升，是生命层次的跃进。
足以承载更细微的兵魂之力运转。
之前，他动用一丝兵魂威压，经脉就会隐痛。现在，他可以动用两丝，三丝，甚至更多。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开始。
天色，微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