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执事宣布了今日最后一场比试的结果。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演武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但离开时，许多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角落。
蒋龙睁开眼，站起身。青石上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着杂役区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沿途遇到的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杂役，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让开道路，眼神复杂地目送他远去。远处阁楼上，李管事的身影立在窗前，沉默地注视着那道逐渐消失在昏暗光线中的身影，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云宗。
杂役区位于山脚最偏僻的角落，低矮的屋舍连成一片，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柴火、汗水和劣质灯油混合的气味。平日里，这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声响——呵斥声、抱怨声、疲惫的喘息声。但今夜，这片区域却异常安静。
蒋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自己那间不足五尺见方的破旧小屋。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一个破旧的蒲团。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
黑暗中，蒋龙没有点灯。他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内视己身。
白天三场战斗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王霸的阴狠、赵锋的剑光、铁山的重棍……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他这具凡胎肉身的壁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上，裂纹正在扩大。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约两成，心脏跳动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将更多的力量泵向四肢百骸。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的麻痒感更加明显，那是细胞在快速分裂、强化、重组。皮肤表面，一层极淡的油汗渗出，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腥气——这是体内杂质被进一步排出的迹象。
锻体二层巅峰。
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但蒋龙知道，这临门一脚，需要的不仅仅是战斗刺激，更需要足够的“燃料”。
这具身体太弱了。没有灵根，无法主动吸纳天地灵气，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进食和呼吸，缓慢积累能量。而锻体境的突破，本质上是肉身的一次质变，需要消耗大量的气血精华。以目前这具身体的底子，即便临界点松动，想要自然突破，至少也需要十天半个月。
太慢了。
蒋龙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般的光点一闪而逝。
他需要资源。
药材、妖兽血肉、蕴含精纯能量的天材地宝……任何能够快速补充气血、强化肉身的东西。
外门小比的奖励中，似乎有锻体丹和妖兽肉干。但那是最终排名靠前者才能获得的。按照目前的进度，他应该能拿到不错的名次，但那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白天展现的实力，已经引起了外门管理层的注意。那个李管事，眼神中的探究和凝重，蒋龙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调查很快就会展开。虽然他不担心对方能查出什么——天庭守界天兵的秘密，岂是此界修士能够窥探的——但随之而来的关注、试探、乃至可能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来应对这一切。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蒋龙的思绪。
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蒋龙没有动。门外的人等了几息，见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两下。
“蒋……蒋师兄？你在吗？”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传来，带着紧张。
是林婉儿。
蒋龙微微皱眉。这个女弟子，似乎对他过于关注了。白天在演武场，她就几次欲言又止。现在居然找到杂役区来了。
他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或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宗门资源获取途径的信息。
“进来。”蒋龙开口，声音平淡。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婉儿侧身挤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动作有些慌乱。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外门弟子服饰，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林婉儿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清坐在床边的蒋龙。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地看着她。
“蒋师兄，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林婉儿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有事直说。”蒋龙道。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蒋师兄，你今天……你今天太厉害了。三场全胜，而且赢得那么……那么轻松。”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仰慕，“现在整个外门都在议论你。很多人说，你肯定是隐藏了实力，或者有什么奇遇……”
蒋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林婉儿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蒋师兄，你要小心。王霸那个人，睚眦必报。你今天让他当众出丑，还伤得那么重，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还有百草堂的刘执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王霸能拿到血煞丹，很可能跟刘执事有关。刘执事这个人，心眼很小，而且……而且他好像一直看你不顺眼。”
蒋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血煞丹这种透支潜力的禁药，以王霸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和财力，确实不容易弄到。背后有人提供，才说得通。而刘执事，作为百草堂的执事，掌管部分丹药分配，确实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我知道了。”蒋龙淡淡道，“多谢告知。”
林婉儿见他反应如此平淡，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白天在擂台上的表现，又觉得理所当然。这样的强者，或许根本不会把王霸和刘执事放在眼里。
“还有……”林婉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过来，“蒋师兄，这个……这个给你。”
蒋龙没有接：“这是什么？”
“是……是我攒下的一点灵石，还有几株益气草。”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很坚定，“我知道蒋师兄你现在需要资源修炼。这些虽然不多，但……但希望能帮上一点忙。你今天连续战斗，消耗肯定很大，需要补充气血……”
蒋龙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包，又看了看林婉儿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这个女弟子，心思倒是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