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出口的拐角,那笼罩全场的无形压力才仿佛真正散去。许多人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发现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擂台上,刘执事依旧瘫跪着,几个跟班被人勉强拖走,留下一地污秽和浓烈的腥臊气。裁判脸色变幻,最终挥挥手,示意弟子清理擂台,比赛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接下来的比斗上了。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杂役蒋龙……他到底做了什么?那是什么力量?这个问题,如同鬼魅般萦绕在每一个亲眼目睹或听闻此事的人心头,注定要在未来的日子里,掀起远比今日擂台比武更加汹涌的波澜。
蒋龙没有回头。
他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缓步而行,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灵植灌木,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晒暖后特有的微腥气息,混合着远处山涧飘来的湿润水汽。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听不见,与身后演武场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释放,对他而言,不过是心念微动。
兵魂的本质太高,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对于此界这些连筑基都未达到的低阶修士而言,也如同蝼蚁直面山岳崩塌、凡人仰望天威降临。那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存在位格上的绝对碾压。刘执事等人心神失守、丑态百出,实属必然。
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蒋龙内视己身。那沉寂于识海深处、如同亘古星辰般的不朽兵魂,依旧巍然不动,方才那点波澜,连让它表面泛起一丝涟漪都算不上。真正承受压力的,是这具凡胎肉身。
承载兵魂,哪怕只是承载其一丝气息的释放,对这具刚刚踏入锻体三层、根基尚浅的肉身而言,也是一种负担。方才威压迸发的刹那,蒋龙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肌肉纤维、骨骼关节、乃至五脏六腑,都承受了一股无形的、源自内部的挤压和震荡。就像是一个脆弱的陶罐,突然被注入了一股高压的气流。
好在,这陶罐的质地,经过天兵锻体诀的初步打磨和鼠王肉气血的滋养,比之前坚韧了许多。没有破裂,反而在那种压力下,被进一步锻打、压实。
此刻,行走间,蒋龙能感觉到体内气血异常活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纹荡漾,久久不息。肌肉深处传来一种微妙的酸胀感,不是疲惫,而像是被拉伸、锤炼后的余韵。骨骼隐隐发烫,仿佛有细微的暖流在其中穿梭、渗透。
“压力……刺激……”
蒋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具肉身太弱,需要足够的、持续的外部刺激,才能加速其蜕变,以适应兵魂的存在。今日与王霸的硬碰硬,以及方才承载威压释放,恰好提供了这种刺激。
他正思忖间,前方小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是跑着冲了出来,差点撞进蒋龙怀里。蒋龙脚步微顿,侧身让开。
“蒋、蒋师兄!”
来人停下,喘着气,抬起头,露出一张因奔跑而泛红、写满焦急与惊喜的俏脸。正是林婉儿。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外门弟子服饰,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蒋龙,里面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敬佩、后怕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我……我刚从那边过来,”林婉儿指了指演武场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们都在说……说刘执事他……蒋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上下打量着蒋龙,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什么伤痕。
蒋龙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切,淡漠的心境微微泛起一丝涟漪。这种不带任何算计、纯粹因他安危而起的情绪,在他漫长的天庭生涯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我无事。”他开口,声音平静,“林师妹不必担心。”
“可是……可是刘执事他……”林婉儿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他突然就跪下了,还……还吓成那样……蒋师兄,你到底……”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把“怎么做到的”问出口,但那好奇与震撼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