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姓李,寒衣……这名字里,藏了多少不甘和寒意?”
“我说二城主为何性子那般清冷孤高,拒人千里之外,原来童年有此等变故……换做是谁,心里也得结层冰吧?”
“要是当年没被驱逐,现在岂不是该叫雷寒衣了?雷寒衣……听着也挺有气势的嘛。”
“啧啧,这算命的小先生,了不得啊!这种秘辛都能算出来?莫非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此刻,坐在板凳上的李寒衣,只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一股强烈的、混杂着震惊、窘迫、尘封伤痛被揭开的气恼。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彻底看穿的寒意,席卷了她的全身。宽大衣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她戴着面具,无人能看见她此刻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
顾白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过往,是她身份最大的秘密之一!即便在雪月城中,知晓她全部身世来历的,也不过寥寥一二人而已!
这个顾白,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算命先生,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在这闹市街头,将她最深的出身之痛,公之于众!
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真的只是“算”出来的?
李寒衣猛地抬头,斗笠白纱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复杂的气机,牢牢锁定了桌后的顾白。
这一次,不仅仅是杀意,更带着一种亟待辨明真相的灼然逼视。
周围人群的嗡嗡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反复冲刷着小小的算命摊。
那些惊叹、唏嘘、猜测、乃至几分同情的低语,清晰地传入李寒衣的耳中。
她自幼背负的秘密,父亲被逐、家族不容、随母改姓的往事。
这些她几乎从不与人言说、甚至自己都刻意淡忘的尘封旧事,此刻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算命先生,在这雪月城最寻常的街头,当着众多看客的面,轻描淡写地揭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被剥去了最外层的保护,将内里的脆弱与伤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她浑身不自在,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慌乱和羞恼。
然而,在这汹涌的情绪之下,另一种更清晰的感觉正在迅速占据上风——那就是震惊,或者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确认。
如果说之前顾白叫破她的名字,还能用巧合、打听、或者某种她不知道的情报泄露来解释,那么如此详尽。
如此准确地说出她身世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雷家、十一岁、驱逐、母亲李心月、改姓——这就绝不是简单的“知道”能涵盖的了。
这些细节环环相扣,构成了她身份最核心的密码,除了她自己和极少数至亲长辈,世上不应有旁人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个顾白,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测算之术?不依赖任何媒介,仅凭一个名字,就能洞悉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李寒衣心中的那份将信将疑,此刻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冰层,出现了无数裂痕,正在快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被看透”的微妙恐惧。
就在她心潮起伏,周围的议论声也因这惊人爆料而暂时陷入某种诡异的亢奋与嘈杂交织状态时,顾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温和,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李寒衣的耳中,也吸引了所有竖起耳朵的围观者的注意。
他似乎并未被李寒衣身上那越来越复杂难言的气场所影响,也毫不在意自己刚刚抛出了怎样一颗重磅炸弹,只是用一种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的平静语气,继续着方才的叙述。
“离开雷家,随母改姓之后,姑娘的命运轨迹,便与一处地方紧密相连了。”
顾白目光微抬,似乎望向了雪月城中心那隐约可见的高耸楼阁。
“雪月城。姑娘有幸,拜入雪月城城主,李长生先生门下,成为其第二位入室弟子。自此,才算真正踏上了属于你自己的武道之途。”
李寒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连这个都知道?
“十四岁之前,姑娘一直在城中,与剑为伴,心无旁骛。”
顾白继续说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布上划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