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感到一丝……无力。
就像仰望一座看不到顶峰的山峦，你知道它在那里，却不知自己何时、甚至能否攀上。
顾白将李寒衣那细微的身体僵硬和沉默中的惊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番“剧透”，已经成功地动摇了这位骄傲剑仙的必胜之心。
但这还不够，他要下的，是一剂更猛、更让人措手不及的“猛药”。
他轻轻合上折扇，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淡然，渐渐转为一种带着悲悯和宿命感的严肃。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尤其是李寒衣的耳中。
“李城主，方才所言，不过是此次青城问剑的前奏与因由。”
顾白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真正影响你一生的，并非仅仅是那一战的胜负，甚至……主要不在于胜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一字一句，石破天惊地说道。
“那一日，青城山上，当他出手，轻而易举地……摘下你面具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将不仅仅是败于他剑下的雪月剑仙，更是……面具之下，你那惊世骇俗的绝世容颜。”
“什……什么？”
李寒衣下意识地喃喃，似乎没完全理解顾白话中的深意。
顾白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仿佛吟诵命运诗篇般的语调说道。
“惊鸿一瞥，便是一眼万年。从此，情根深种，一见钟情。那位青城山上的天师，将为你倾心，为你痴狂，相思入骨，半生难忘。”
“而城主你……虽心高气傲，虽剑心通明，但面对那样一个在剑道上彻底折服你、又对你一见倾心的绝世之人，心中……难道就真能毫无波澜吗？”
顾白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穿透力。
“情意暗生，却造化弄人。你们二人，互生情愫，本该是一段佳话。然而，命运之残酷，便在于此。因种种缘由，种种牵绊，种种阴差阳错，你们……将无法相守。甚至，可能连再见一面，都成为奢望。”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预兆。
“最终，这场始于问剑、纠葛于情的相遇，将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他……可能会因你而丢掉性命。而你……”
顾白看着已然僵住、仿佛失去所有反应能力的李寒衣，用最清晰、最缓慢的语速，说出了最终的判决。
“将因他的死，因这段无法圆满的情愫，因这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心神崩溃，剑心蒙尘，最终……堕入魔道，永世沉沦。你半生的凄楚孤寒，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便……由此真正开始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次，连最细微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
整个半月客栈门口，以算命摊为中心，方圆数十步内，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雪月剑仙……青城天师……一见钟情……相思半生……无法相守……身亡道消……堕入魔道？！
这信息量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把所有人的认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从严肃高冷的武道对决，突然急转直下，变成了缠绵悱恻又撕心裂肺的儿女情长，最后竟然还是双双殒命、一人入魔的绝世悲剧？！
这转折也太猝不及防，太……匪夷所思了！
足足过了好几息，人群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轰然炸开！
“我……我的耳朵没出问题吧？顾先生刚才说了什么？情……情根深种？一见钟情？”
“雪月剑仙和青城派的天师？这……这要是真的，岂不是江湖上最轰动的联姻……啊不，是最轰动的悲剧？”
“我的妈呀，这算命算得……连人家的姻缘……啊呸，是情劫都算出来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堕入魔道……永世沉沦……这，这也太惨了吧？李城主可是剑仙啊！”
“顾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这……你这已经不是预言了，你这是给二城主编排故事啊！还是这种……这种……”
“完了完了，顾先生你自求多福吧！这种话你也敢说？二城主还不一剑劈了你？！”
“快，快退后点，小心溅一身血！”
人群惊呼着，议论着，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下意识地纷纷向后倒退，瞬间在顾白的摊子前空出了一大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