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雪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上,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城南小院里,赵明远凝视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宇文虚那张沉静疏离的脸和那支惊鸿一瞥的钢笔,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头。图纸失窃,内鬼未明,如今又多了个同样知晓未来的对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在汴京这个巨大的漩涡中站稳脚跟。
“赵兄!”陈东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好消息!明日樊楼有一场文武盛会,太学、武学、禁军皆有俊彦参与,切磋技艺,交流学问。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李若水博士特意让我来邀你同往。”
樊楼?赵明远心中一动。这座汴京第一酒楼,不仅是奢华的象征,更是消息汇聚、人脉交织的所在。若能在此崭露头角,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空间和资源,对抗那来自暗处的威胁。他压下心头的沉重,点头应道:“多谢陈兄相告,明日定当赴会。”
翌日,樊楼三层最大的“摘星阁”内早已人声鼎沸。雕梁画栋间悬挂着彩绸宫灯,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墨香与淡淡的脂粉气。太学博士、禁军将领、文人士子、富商巨贾济济一堂,甚至能看到几位身着便服的宗室子弟。陈东引着赵明远在角落坐下,低声介绍着场中几位显赫人物。
比试尚未正式开始,场中气氛已颇为热烈。酒过三巡,一位身材魁梧、身着禁军教头服饰的汉子大步走到中央空地,抱拳朗声道:“在下禁军枪棒教头周桐!久闻太学诸生学问精深,然文事之外,亦不可忘武备!今日盛会,不知哪位才俊肯下场,与周某切磋几手拳脚,以助酒兴?”
他声若洪钟,目光扫过太学生聚集的区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挑战意味。太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多是文弱书生,哪里敢与这位以勇力闻名的教头过招?一时间场中竟无人应声。
周桐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正要再言,却听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在下不才,愿向周教头讨教几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明远自角落起身,缓步走向场中。他身形并不算特别健硕,穿着也是普通的文士衫,与魁梧的周桐形成鲜明对比。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此人是谁?”
“面生得很,似乎不是太学生?”
“勇气可嘉,怕是要吃大亏……”
周桐上下打量赵明远,眉头微皱:“阁下是?”
“一介布衣,赵明远。”赵明远拱手,姿态从容。
周桐见他气度沉稳,倒也不敢太过轻视,抱拳道:“赵兄请!拳脚无眼,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周桐已如猛虎下山般扑来,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捣赵明远面门,带起凌厉风声!他浸淫军中搏杀术多年,讲究大开大合,以力破巧,这一拳若是打实,寻常人怕是当场就要昏厥。
场边响起几声惊呼。陈东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然而赵明远不退反进,身体在电光火石间向侧前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周桐击出的手腕脉门,左手则顺势托住其肘关节,身体重心猛地一沉,腰胯发力!
“嗯?!”周桐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传来,自己前冲的巨力竟被巧妙引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下盘瞬间不稳!他心中大骇,急忙沉腰扎马,试图稳住身形。
但赵明远动作更快!他如同附骨之疽,紧贴周桐身侧,脚下步伐灵动变换,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不断拍击、擒拿周桐身体各处关节和发力点。周桐空有一身蛮力,却感觉处处受制,每一次发力都被对方提前感知并巧妙化解,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难受。赵明远用的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拳法套路,而是融合了现代格斗中关节技、地面压制和近身缠斗的理念,动作简洁高效,专攻人体薄弱环节和重心平衡。
“砰!”一声闷响,周桐庞大的身躯被赵明远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掼倒在地!虽然赵明远在最后时刻收了力,周桐也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迅速翻滚起身,但胜负已分!
整个摘星阁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身形并不高大的青年。周桐,禁军中赫赫有名的教头,竟然在几个呼吸间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布衣放倒了?而且用的还是闻所未闻的古怪招式!
周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赵兄好身手!周某……受教了!”他输得心服口服,对方那诡异莫测的打法,完全颠覆了他对搏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