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战场。
她转身走回卧室,把玉佩放在枕边,躺下,闭上眼睛。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周玄。
我们明晚见。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武曌站在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块碎玉。城市灯火在脚下蔓延,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可她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黑气。
从窗户望出去,至少有三个方向,有淡淡的黑气在夜空中飘荡。很稀薄,像烟,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她能看见。
自从昨晚从道观回来,这种“视觉”就越来越清晰。
不是用眼睛看,更像是一种……感知。眉心深处有个地方在微微发热,像第三只眼在缓缓睁开。当她集中注意力时,就能“看见”那些缠绕在人、物、甚至建筑上的气息。
黑色的,灰色的,金色的。
恶意的,中性的,善意的。
“陛下。”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热牛奶——又是她习惯的温度,七分热,加了一小勺蜂蜜。
武曌接过杯子,没喝。
“你也能看见吗?”她问,没回头,“那些气。”
沉默。
然后陆沉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臣看不见。”他说,“但能感觉到。黑色的气,会让人产生本能的厌恶。”
“就像昨天在道观,那个男人身上的?”
“是。”陆沉顿了顿,“但陛下看见的,比臣感觉到的更清晰。”
武曌终于转过头看他。
男人站在灯光边缘,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棱角分明。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但站姿依旧挺拔,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松。
“陆沉。”她开口,“现在没有外人,你不用叫我陛下。”
陆沉微微低头:“习惯了。”
“那就改。”武曌走回沙发坐下,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坐下,我有话问你。”
陆沉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姿。
武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千三百年前,她让臣子坐,没人敢不坐,但也没人敢坐得这么……端正。
那些老狐狸,要么诚惶诚恐地坐半边椅子,要么就干脆跪着回话。
而现在,对面这个男人,坐得比谁都直,眼神却平静得像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