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冰冷:“不劳武律师费心。婉儿的身体和事务,我会妥善照顾。”
“那就好。”武曌站起身,开始收拾文件,动作不疾不徐,“毕竟,冯老先生留下的遗嘱,首要保障的是林小姐本人的福祉。任何有损她权益的安排,都有可能被视为违背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愿,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看到林婉儿终于止住了咳嗽,正缓缓直起身。趁着李国栋注意力被武曌这番话吸引的瞬间,林婉儿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武曌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未褪尽的惊恐,有深重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她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武曌读懂了。那不是上官婉儿看女帝的眼神,那是一个身处绝境的囚徒,向可能唯一的援手发出的、无声的求救信号。
“告辞。”武曌拎起公文包,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陆沉已经提前一步打开了门。
自始至终,李国栋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像,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开。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武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认出来了。”武曌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林婉儿那一瞬间的反应,做不了假。那个眼神,那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她就是上官婉儿。或者说,她体内有着上官婉儿的记忆或灵魂碎片。
“但她的处境很糟。”陆沉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别墅,“那个李国栋,不简单。身上有血腥气。”
武曌想起林婉儿咳嗽时,从衣领里滑出来的那个小吊坠。琥珀材质,里面封着一小片干枯的、暗红色的东西,像花瓣,又像是……血痂。当时林婉儿情绪激动,那吊坠似乎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很弱,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陆沉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们被钉死了。”
武曌看向后视镜。后面跟着三辆车,不远不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一辆灰色轿车,一辆黑色SUV,还有一辆是来时就跟着他们的。
“能甩掉吗?”武曌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试试。”陆沉简短地回答,脚下油门缓缓加深,车子开始提速,“坐稳。”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陆沉开始展示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另一项技能。变道、穿插、利用公交车道短暂超车再并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果断,带着一种冷静的狠辣。
后面的三辆车显然也是老手,死死咬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在一个红灯转绿的十字路口,陆沉猛地左转,抢在对面直行车辆启动前的瞬间,冲进了对面车道,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一辆跟踪车被迫停下,但另外两辆竟然不顾危险,强行跟了上来!
“他们不怕出事?”武曌握紧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不是普通跟梢的。”陆沉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冷冽,“是亡命徒。”
话音未落,侧面那辆黑色SUV突然加速,猛地向他们这边别过来!陆沉急打方向,车子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险避开。但这一下,让他们被迫驶向了一条车辆较少的辅路。
更麻烦了。
“打电话报警?”武曌快速思考着对策。
“没用。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陆沉语气依旧平稳,但车速又提了一档,“抓稳了,前面施工,路窄。”
车子冲进一段因为施工而用隔离墩收窄的道路,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武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点开,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