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么?”
“还没有,唉,将军一世英雄,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谁说不是呢?都说虎父无犬子,可这小子竟被血吓晕了。”
不知从何时起,邵继春总在梦中听见这些低语。他记得自己是在图书馆查资料,翻着泛黄的史书,却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天地。
“咚咚咚”,脚步杂乱而急促。
“春儿醒了么?”
“将军,还没。府医刚看过。”
“怎么说?”
“回将军……府医说,少爷第一次上城墙御敌,是、是……”
“快说!”
“是吓掉魂了。”
一阵沉默。
“唉……回头再让府医来瞧瞧。等醒了,就送去后方养着吧。”
脚步声渐远,邵继春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是邵继春,商州守将邵隆之子,十九岁,性情怯懦,体弱多病,文不成武不就,仗着父亲权势整日斗鸡遛狗、饮酒赌博,一事无成。如今金人四太子完颜兀术亲率数万大军兵临城下,烽火连天。原主第一次登城,见满地鲜血、残肢断臂,惊惧交加,当场昏厥,一命呜呼。
好一个废物纨绔!
他终于明白,自己穿越了。
“少爷醒了!”丫鬟激动地喊了一声,随即转身对门外道,“邵安,快去告诉老爷!”
她端来饭菜,满脸惊讶地看着邵继春大口吞咽,仿佛饿极之人。
“去弄点吃的。”邵继春靠在床上,语气自然,毫无违和感。
咚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
“春儿!你醒了?!”一道沙哑又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鼻音与难以掩饰的欣喜。
邵继春抬头望去:一位披甲染血的将军,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憔悴,胡须凌乱,眼神却异常柔和。那是他的父亲,商州守将邵隆。
“父……父……”他声音嘶哑,勉强吐出两个字。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邵隆眼中含泪,用力握紧他的手,“你昏睡三日,汤水不进,为父……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言,只用护臂粗暴擦去眼角湿润。
三日?邵继春心头一震。他迅速整理记忆碎片:商州,南宋西北重镇,此刻正处风暴中心。金兀术大军压境,援军未至,守军不足五千,形势危殆。原主正是在这巨大恐惧中丧命。
“外面……情况如何?”他强撑虚弱,尽量平稳地问。
邵隆脸色骤沉:“金狗势大,连营数十里,昼夜攻城。西门楼塌了一角,吴璘将军带人死守才堵住缺口。箭矢滚木消耗殆尽,将士伤亡惨重。”顿了顿,他又低声安慰,“你刚醒,莫操心这些,安心休养便是。”
不必操心?邵继春苦笑。若城破,百姓流离,父亲身死,他自己也难逃一劫。
他想坐起,却被邵隆按住:“莫动,身子还虚。”
“报——!”门外传来急促通报,“将军!金军主力已至北门,箭雨如蝗,城墙多处塌陷!”
邵隆神色一凛,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而去。
邵继春猛地坐起,冷汗浸透衣衫。他低头看着粗糙的手掌,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心中翻涌着不甘与恐惧。他知道,这一战若是败了,商州必失,百姓遭殃,他也难逃厄运。
但转念一想——他不是原来的邵继春,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