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盯着谢无尘。
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
谢无尘看着她。
金色眼睛里有光。
「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为什么会看到镜界。」
谢无尘说。
「关于你为什么会看到那些雾气。」
「关于——」
他顿了顿。
「百年前的那场大战。」
苏念盯着他。
心跳得很快。
「……什么大战？」
「百年前。」
谢无尘说。
「有一个女人。」
「她创造了镜界。」
「教会人们如何与自己的执念和解。」
「然后——」
「她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
谢无尘顿了顿。
「她在等一个人。」
「……谁？」
谢无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
走到井边。
「答案——」
「在这口井里。」
「……什么答案？」
苏念盯着谢无尘。
「这口井里。」
谢无尘说。
「有什么？」
苏念顿了顿。
「……我？」
「对。」
谢无尘说。
「是你。」
「百年前的你。」
苏念盯着那口井。
井水很清。
但深不见底。
「……跳进去会怎样？」
「会看到真相。」
谢无尘说。
「关于百年前。」
「关于那场大战。」
「关于——」
他顿了顿。
「你的执念。」
「……我的执念？」
「对。」
谢无尘说。
「每个人都有执念。」
「求而不得。」
「爱而不能。」
「放不下。」
「忘不了。」
「……」
「你也有。」
「……」
「而且——」
谢无尘看着她。
金色眼睛里有光。
「很深。」
苏念盯着那口井。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敢知道。」
谢无尘说。
「你一直在逃避。」
「逃避问题。」
「逃避感情。」
「逃避……」
「你自己。」
「……」
「但你逃不掉。」
「……」
「执念这种东西。」
「越逃。」
「越深。」
苏念盯着谢无尘。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不能。」
谢无尘说。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
「苏念。」
「……嗯？」
「你想要什么？」
「……什么？」
「你想要什么？」
谢无尘看着她。
「你活了二十七年。」
「一直在为别人活。」
「……」
「但你自己呢？」
「你想要什么？」
苏念盯着谢无尘。
嘴巴张开。
又闭上。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知道。」
谢无尘说。
「但你会知道的。」
「……」
「等你不再逃避的时候。」
「……」
「现在——」
谢无尘后退一步。
「该你了。」
「……什么该我了？」
「该你做选择。」
谢无尘说。
「跳进去。」
「或者回去。」
「……」
「你自己选。」
苏念盯着那口井。
井水很清。
但深不见底。
她深吸一口气。
「……我跳。」
「想好了？」
「……想好了。」
「好。」
谢无尘说。
「我在外面等你。」
苏念盯着那口井。
看了三秒。
然后——
她跳了下去。
灰白色的世界。
脚下是镜面。
头顶是镜面。
四面八方都是镜面。
无数个自己。
在无数块镜子里。
看着她。
「……又是这里。」
苏念喃喃自语。
「这不是你上次来的地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
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穿着白色的长裙。
黑发如瀑。
垂到腰间。
眼睛是浅琥珀色的。
和她一模一样。
是那个女人。
镜中的女人。
「……你是谁？」
「我。」
女人说。
「是你。」
「……什么？」
「我是你的执念。」
女人说。
「被困在这里的执念。」
苏念盯着那个女人。
「……我的执念？」
「对。」
女人说。
「你有很多执念。」
「关于工作。」
「关于家庭。」
「关于……」
「你自己。」
「……」
「但最深的——」
女人顿了顿。
「是关于她。」
「……谁？」
女人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灰白色的雾气散去。
露出一间屋子。
很暗。
没有灯。
只有一个女人。
坐在桌子旁边。
在……
批改作业。
很认真。
很专注。
「……那是谁？」
苏念问。
「你母亲。」
女人说。
「……什么？」
「十年前的你。」
女人说。
「你也是这样。」
「坐在桌子前面。」
「写作业。」
「考试。」
「补习。」
「……」
「她在干什么？」
苏念盯着那面镜子。
脑子里嗡嗡响。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
女人看着她。
眼神里是悲伤。
「你在成为你自己之前。」
「已经被定义好了。」
「好学生。」
「好女儿。」
「好姐姐。」
「……」
「但从来没有——」
「好过你自己。」
「……」
「你说——」
「这是谁的错？」
「……我不知道。」
苏念说。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
苏念盯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还在批改作业。
很认真。
很专注。
「……她的错？」
苏念说。
「她的错。」
「她一直逼我。」
「逼我学习。」
「逼我考第一名。」
「逼我……」
「成为她想要的样子。」
「她在逼你？」
「对。」
「她只是在逼你？」
「……对。」
「没有别的原因？」
「……」
苏念顿了顿。
「她只是……」
「只是想让我更好。」
「……」
「但她不知道。」
「我不需要更好。」
「我只需要……」
「……」
「她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