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灾难降临时充满了尖叫。
真正的恐惧是无声的。
就像现在。
此时此刻,无论是纽约时代广场那块举世闻名的纳斯达克巨幕,还是东京涩谷街头闪烁的霓虹广告牌,亦或是非洲偏远部落里唯一的卫星电视,甚至是你手中刚刚点亮屏幕准备回复消息的智能手机。
所有的发光体,所有的像素点,都在同一毫秒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接管。
没有雪花,没有信号干扰的杂音。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以及那两行仿佛是用鲜血淋漓的笔触,暴力撕开屏幕写就的汉字:
【灵气复苏,仙门重开。】
【凡人,跪下接法。】
这十六个字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屏幕上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每一个笔画的边缘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那种红,不是RGB色域里的任何一种数值,它更像是视网膜被强光灼烧后留下的残影,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刺痛感。
整个地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秒,人类引以为傲的信息高速公路彻底瘫痪。互联网、金融数据、空中管制信号、甚至是核电站的监控系统,全部沦陷。
……
五角大楼,国家军事指挥中心(NMCC)。
这里的空气通常维持在恒定的22摄氏度,但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出汗。
“切断主电源!现在!”
凯瑟琳·沃克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这位向来以铁腕著称的NASA局长,此刻正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如纸。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着卫星监控画面——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月球金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两行该死的汉字。
“长官,无法执行!”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发出一连串绝望的噼啪声,“系统被锁死了!不是软件层面的黑客攻击,是……是硬件层面的劫持!”
“那就物理切断!把电缆拔了!”凯瑟琳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不信上帝,更不信什么仙门!这是华夏人的电子战武器!这是宣战!”
一名技术军士连滚带爬地冲向配电柜,狠狠拉下了红色的紧急断电闸。
“咔嚓”一声巨响。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黑暗。头顶的照明灯熄灭了,服务器的轰鸣声停止了,空调的风声也消失了。
凯瑟琳在黑暗中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主屏幕墙。
“结束了?”黑暗中有人颤抖着问。
然而,下一秒,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那面已经彻底断电、连指示灯都熄灭了的巨大屏幕,竟然再次亮了起来。
没有电源,没有信号输入。
它就那样凭空亮着,惨白的背光照亮了凯瑟琳那张扭曲的脸。那两行血红色的汉字依然悬浮在那里,甚至比刚才更亮、更刺眼,仿佛在嘲笑人类对“能量守恒”的迷信。
“这不可能……”凯瑟琳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没有电……它怎么亮的?能量从哪里来?”
屏幕上的字迹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恐惧,那红色的光晕猛地涨大了一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凯瑟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但那行字没有消失。
它穿透了眼睑,直接投射在了她的视网膜上,甚至更深,刻进了她的视神经里。
【凡人,跪下。】
那个声音不是听到的,是直接在大脑皮层里炸开的。
“啊——!”
指挥中心里,终于有人崩溃了,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
冈仁波齐峰脚下,海拔5200米。
这里是离“神迹”最近的地方,也是离恐惧最近的地方。
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狂暴的寒风像是被一只巨手强行按住,空气凝固得如同胶水。
钱卫国站在临时搭建的防风帐篷外,仰头看着天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已经黑屏并显示血字的军用平板电脑,但他看的不是屏幕。
他看的是那道光。
那道从琥珀中射出,直刺苍穹,与月球视线相连的光柱。
在平板电脑显示出那两行字的瞬间,钱卫国清晰地看到,那道光柱的颜色变了。
它从最初纯净的幽蓝,变成了混浊的暗红。
那种红,和屏幕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院长……”张弛站在他身后,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我们的盖革计数器……爆表了。但是……”
“但是什么?”钱卫国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但是辐射类型不对。”张弛咽了口唾沫,把手中的检测仪递过去。指针已经死死顶在了红区的最右端,但显示屏上跳动的参数却是一串乱码,“这不是α射线,也不是γ射线。它带有某种……某种‘意志’。”
“意志?”
“是的。”张弛指着不远处那块悬浮的琥珀,“就在刚才屏幕亮起的时候,检测仪捕捉到了一段极其规律的波段。如果把这段波段转换成音频……”
张弛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咚——咚——咚——”
那是一种低沉、缓慢,却充满了力量的律动。
钱卫国瞳孔骤缩。
那是心跳声。
那块琥珀,那座封印在里面的死寂古城,在这一刻,有了心跳。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气就随之震颤一次,连带着钱卫国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也跟着闪烁一次。
“这不是黑客技术。”钱卫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这是共振。它在用这种频率,强行同化地球上所有的电子元件。它在告诉我们……它的规则,高于我们的物理法则。”
突然,那个一直跪在雪地上的特种兵队长王刚,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迷茫和狂热。他死死盯着那块琥珀,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召唤。
“队长?你怎么了?”旁边的队员察觉不对,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
王刚一声暴喝,声音大得吓人。他猛地甩开队员的手,动作僵硬地从雪地上站起来,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个铁打的汉子,竟然对着那块琥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动作标准,虔诚,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
“弟子王刚……”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叩见……仙门。”
……
燕京,出租屋。
陈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数十个屏幕此刻整齐划一地显示着那两行血字,将昏暗的房间映照得如同修罗场。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陈序弯下腰,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痛苦地痉挛着。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涌出大股大股鲜红的液体,滴落在键盘上,与屏幕上的血字交相辉映。
那是他的血。
也是他为了这场“全球直播”支付的门票。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