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不对。
不是岩石,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软绵绵的、却又带着极强表面张力的流体感。
李婉低头。
尽管穿着749局特制的防腐蚀战术靴,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地面在流动。
那是一条宽阔得令人绝望的银色大河。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沉重的节奏蠕动着。没有浪花,没有声响,只有那种粘稠液体相互挤压时发出的细微“咕啾”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别摘面罩。”
李婉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进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汞蒸汽。浓度……该死,仪器爆表了。”
汞。水银。
史记云: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
以前读这行字的时候,李婉只觉得是司马迁的夸张修辞。毕竟在那个工业极度落后的年代,要提炼出足以灌满一条河的水银,几乎要耗尽半个亚洲的丹砂矿。
但现在,这就摆在眼前。
这条银色的河流横亘在众人面前,宽约百米,切断了通往那座倒悬城市的唯一去路。河面上没有桥,只有几根孤零零的青铜柱子,早已在两千年的岁月侵蚀下断裂。
“上帝啊……”
一名来自欧洲雇佣兵团的大胡子壮汉瞪大了眼睛,贪婪地盯着脚边的银色液体。
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这哪里是毒液,这分明是流动的液态白银。
“别碰!”
李婉刚喊出声,已经晚了。
大胡子从腰间摸出一个高强度的钛合金水壶,试图灌上一壶带走。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带回去做研究的顶级样本。
他的手刚伸进河面。
嗤——
就像是热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那平静的水银河面突然沸腾起来。银色的液体仿佛有了生命,顺着钛合金水壶疯狂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啊!!”
大胡子惨叫一声,想要甩开水壶,但那水银像是强力胶一样粘在他的手套上。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号称能防强酸强碱的战术手套,在水银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变黑、碳化、崩解。
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
并没有太多的血流出来,因为血液在接触到那种变异水银的一瞬间就被蒸发成了红色的雾气。
不到三秒。
大胡子整条右臂消失了。
他惊恐地后退,断口处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过,露出了森森白骨。
“救……救我……”
他倒在地上,剩下的左手拼命抓挠着喉咙。
因为刚才那一声惨叫,让他吸入了一大口高浓度的汞蒸汽。
他的脸迅速涨成了紫肝色,眼球暴突,嘴角流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原本眼中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哪里是河。
这是一条流动的死亡屏障。
“这不对劲。”
李婉盯着那具尸体,大脑飞速运转,“普通的水银虽然有毒,但绝不可能有这种腐蚀性。那是连钛合金都能瞬间融化的东西……这根本不是元素周期表里的汞!”
她在耳机里低吼:“全体后退!这不是化学反应,这是炼金术产物!”
队伍开始骚动。
前面是绝路,后面是未知的黑暗。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咔哒。咔哒。
赵天策提着那把合金长剑,一步步走到河边。
他的纳米战甲上流转着黑色的光泽,在那片银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死掉的蚂蚁。
“这便是弱者的下场。”
赵天策的声音冷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贪婪,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他抬起头,看着对岸那座巍峨的倒悬城市。
“将军!”
一名胆大的雇佣兵喊道,“没路了!我们怎么过去?飞过去吗?”